小孩起名字姓陈男女通用

人气:108 ℃/2023-01-08 12:29:36

适合陈姓小孩且可以男女通用的名字有哪些呢?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吧:

小孩起名字姓陈男女通用名字怎么起

1、以宗祠楹联来起

一般来说,与性别无牵扯关系的,宗祠楹联内容算一个。祖上宗祠的楹联,更具有传统性,也就没有性别之说了。譬如“元龙豪气;华岳希夷”、“昌期五世;望重三君”、“颍水流芳;敦睦家声”都是可以取做名字的宗祠楹联。

2、以姓氏堂号来起

陈姓从古到今大大小小的祠堂共124个,堂号都是古时陈姓先祖人士取得,有寓意且男女均可使用。如“文笵、文会、世德、文蔚、文星、孝友、孝思、介福、仁让、维德、聚星、文圃”等等都是适合作为名字的堂号。

3、以地域字辈来起

陈姓多源流,在国内各个地区几乎都有人口,每个地域都有自己的氏族字辈,用字辈取名难度小,起的名字大多都是男女通用的。以山东滕州字辈为例子,陈意思、陈翠栋、陈玉敏等等都是男孩女孩均可使用的名字。

4、以中性汉字来起

中性字即没有偏向性别指向寓意的汉字,要起男女通用的名字,肯定是要参考中性汉字来起的。在字典之中,没有太多性别指向的汉字也不少,如“青、君、琪、钰、诺、清、楠、竹、乐、真、敏、冬、漫、珂”等等。

小孩起名字姓陈适合男女通用的名字

{陈容青}

容青二字并没有非常明显的性别指向。容有多重含义,可指代威仪法度,亦可指代相貌容貌,作为名字即比喻包容、从容的人;青本是色调名字,起名用字有形容前程远大、平步青云的寓意,是一个男女通用高雅有寓意的小孩名字。

{陈申棠}

申棠起名用字性别指向男女对半,可为男孩名可为女孩名。申古时是一个计时词,有守信、明事理的含义,用它作为陈姓小孩名字,是期望其拥有高洁理智的品性;棠本是树木名称,作为名字它即比喻乐观、温和的性格。

{陈嘉福}

嘉通同音字“佳”,是美好、快乐的意思,常用于组成“嘉人”、“嘉和”等词语,用作人名有吉祥的寓意,指乐观、善良的性格;福即福气、有福,用它作为名字是一种良好的祝愿,形容福气临门、健康幸福的人生。嘉福作为陈姓小孩名字,好听且吉祥,男孩女孩均可使用。

小孩起名字姓陈男女通用名字大全

书泽 金李 时之 兴运

奇邃 语堂 半山 海亦

泰达 柯成 高逸 永戈

意智 宛风 宛山 若蓝

枕书 亦君 稀韦 诗阳

痴柏 笑凡 丛笙 清照

宏峻 恩佑 继领 烨伟

运希 飞捷 咏鸽 亭筠

伟仓 书同 梦南 弘化

灯震 慕寻 砚秋 胜然

示泽 寄风 盈冬 书玮

凌智 亦桐 阳波 彦勤

熠楠 仁甫 籍泽 建义

国凭 禧龙 彭彭 彭湃

睿琀 瑞扬 嘉福 皓瑜

以上就是小编的分享了,希望能够帮助到大家。

给小孩起名字姓董

荐书 | 东君:美人姓董,先生姓杨

中国作家网·与你共读

她坐定后,我沏了一壶菊花茶,放在她身边的一块石箱上。她的坐姿让我想起早年做代课老师时在语文课本上见到的一个词:端坐。一个人老到不能再老的程度,坐姿里就透出佛相来。晒太阳,对她来说好像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她说,这世上,只有阳光是干干净净的。

图书介绍

《无雨烧茶》

作者:东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4年3月

十个隐没于烟火日常的故事,一座南方老城的前世今生。

老城区这一带的房屋拆的拆,迁的迁,一座供奉着三官爷的老宅依旧孤零零地留着;北大街老巷的尽头是秋鹿家,在每一个男孩的记忆中,秋鹿总是跟某个夏日、某条悠长的巷子联系在一起;旧书店“陶庵”像一只灰色的猫,蜷伏于老城区一隅,如今,“陶庵三老”中年纪最轻的林老先生也走了。摆腥气摊的老人、唱鼓词的先生、旧城改造指挥部的公务员、不相信宿命的中学物理老师……远远近近的杂谈声隐伏在街头巷尾,聚拢无因,飘散无着。

美人姓董,先生姓杨

这房子已经旧得不能再旧了。有一堵墙的裂缝能插得进一只手掌,门窗因雨打风吹而变形,瓦片都快酥烂了。风雨再大一些,就能吹堕瓦菲,连泥带土,扑簌簌滚一地。阴雨天里,我总能听得滴水瓦下的一个铅桶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似乎在暗自应和着屋内老阿婆的咳嗽。老阿婆姓董,已有九十来岁,每天晨起,我也总能看到她的身影,扫地、浇花、喂猫,一样都不落下。若是天气好,她就坐在道坦里、报春花前晒太阳,花白头发闪烁着银光。她那模样,很像院中那株半枯的槐树,被藤萝缠绕着,几朵花夹在枯枝里,开得有些杂乱,却也有几分生气。

一个月前,我来这里租房子。老阿婆问我,你是不是本地人?我说,不是。她又问我,你会不会说本地话?我说我听得懂,但不会讲。看样子,她跟本地的老一辈人一样,很在乎租客是不是本地人。从前他们去街上买鸡,就问是不是本地鸡,买西瓜就问是不是本地瓜。

老阿婆说,你不会讲本地话,那就不是本地人啰。

我点了点头。

老阿婆徐徐抬起手臂,指着阶前的槐树说,这株本地槐打我出生那年就很老很老了。

你们本地人真有意思,连槐树都叫本地槐。

是啊,本地的物事让人放心。

如果我不是本地人,你就不把房子租我啰?

是这样的。她又指着中堂的一盏灯笼说,外地人租房,是不会敬你本地爷、拜你本家六神的。

既然阿婆您不忘一个“本”字,我就索性讲开了。要租房子的不是我,而是我老伴。我老伴不仅是本地人,还跟您是同一个姓。

啊,她也姓董?

是的。

这一带姓董的只有三房,大房、二房早已迁到外边去,只剩下我们这一房了。我家里拢共十来个兄弟姊妹,现在只剩下我一人了。

我从一份折叠齐整的报纸里取出三张用硫磺纸覆盖的老照片,放在一张桌子上。桌子旧兮兮的,四条腿仿佛是地里生长出来的。桌子上是一个陶钵,陶钵里插着一朵旧纸一般的黄花,被屋内的幽寂所衬,让人感觉有静气。

我说,既然你是董家的人,想必认得这三张照片里面的人吧?

老阿婆戴上老花镜,端详着第一张照片,突然怔住。没错,她指着照片中的女人说,这是我结婚前拍的照片,这一身西式翻领旗袍,是我父亲当年在上海丽古龙旗袍店给我量身定制的。你看,这手包和扇子,是照相馆提供的道具,当年电影里的名媛流行这个。咦,这照片怎么流到你手里?

稍后我会跟您说明来源。我掀开第二张照片上的硫磺纸问,您再指认一下,这位是谁?

照片中的年轻人戴着一顶钢盔,身穿野战服,胸前挂着两个手******包,右手持步枪,腰间挂着一个军用水壶和一把刺刀,脚着一双军靴,腿上是布绑腿。再细看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毛粗浓,谈不上英俊,却给人一种硬朗的感觉。

老阿婆把照片摸了一遍又一遍,念出了三个字:杜,国,正。我问,杜国正是谁?阿婆说,是我二姐的一个高中同学,毕业后就去成都黄埔军校念书,放假期间,他常来我家玩,每回见面都会送我一件礼物。有一年冬天,他来我家跟我道别,说自己要奉调到战区。后来他除了给我寄来这样一张照片,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有人说他已在衡阳会战中阵亡,也有人说他还活着,一九四九年跟随大部队从大陈岛撤离去了台湾。

老阿婆说这话时,目光一下子拉远了,叹息一声,随即收回,要看第三张照片。

我掀开了第三张照片上的硫磺纸。很显然,这张照片就在董宅的大门口拍摄,底下写明的时间是民国三十四年九月,也就是抗战胜利那一年的秋天。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来,指着照片上的人说,这是我父亲,这是我母亲,这是我,那年才十九岁,这是我大哥、二哥、三哥,这是喜(四)弟,还有那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是我五弟,那年才十一岁,可怜的人,拍完全家福第二年就夭折了。这是我大姐、二姐、三姐,三姐二十三岁那年就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我再也没有见到她。坐在前排的孩子,都是谁家的,我大半忘了。啊,这是我大嫂和二嫂,二嫂抱着的小女孩应该是我的侄女,她叫什么名字我都不记得了—

这些小孩,后来都见过面?

他们一个都没回来。

我突然打断说,你二嫂抱着的那个小女孩就是我老伴。我在这里守了大半辈子,总算是见到董家的后人了。你老伴呢?

她在家。

我们董家的人离散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有的去了台湾,有的去了外国,早些年,我还能收到几封信,现在连纸片都没了。想来他们都已经走了。

你也没有二哥一家人的消息?

解放战争那些年,二哥还留在上海,不承想得了痨病去世,二嫂只好回娘家,做起了单边人,后来有没有嫁人我也不晓得。

老阿婆说起往事,眼皮耷拉下来,仿佛在搜索一些残存的记忆,讲到一半,突然打住问,你之前跟我说什么事来着?我说,我想租房子。老阿婆说,都是自家人,还租什么房子,赶紧把你老伴带过来,我倒是要急着见我的小侄女呢。

我从阿婆家里出来后,就知道,这事不能急。

我绕着围墙慢慢走着。围墙是清水砖砌的,高而平直。炮台屋还在,屋顶上长着一株小树;两间披舍跟新起的两层楼连在一起,聚居着几户外姓人家;栈房已改造成临街的店铺;后花园的墙缝间还长着一片干枯的石莲,透过断壁可以看见一圈围栏内豢养着一群鸡鸭,还有一条护院的老土狗,懒洋洋地趴着。绕行至西墙,路面就变得开阔了。一个滑板少年沿着弧线像一只大鸟那样从我身边掠过时,我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大马路,原本是一条河流,在我记忆里,它弯弯曲曲地伸展到远处,闪烁着点点白光。那是初秋,没有风,树叶微微晃动,天地间安静得连草木的呼吸都能听得到。我仍然记得河边的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排老房子、一个拎着裙摆跃过水洼的小女孩。我曾脱掉鞋子,站在有些光滑的石板路上,任由河风吹拂。现在,河道填了,变成马路,拉直了,还标上斑马线,车来车往,跟流水一样。我顺着这条马路一直向南走下去,早年间这里还有一排老字号店铺,现如今街道两边都起了高楼,只剩下一家银器店了。店铺里的一个小学徒正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银器,不时朝外面的大街扫上一眼,好像他敲打的不是银器,而是时间,好像时间可以打成薄薄的一片,存放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闪烁着亮光。一周后,我又来到了董宅。

我像本地人那样喊她一声董老太太,她略显迟疑地看着我说,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姑妈的。董老太太递给我一把钥匙时,手上、衣裳上散发着潮湿的草药气息。我打开一个空房间,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我看不到那些躲在暗处的灰尘,但还是能闻到灰尘的气味。我把那个空房间和边上的杂物间清理了一遍,顺便把道坦内外、上间角的垃圾一并扫除。

过了些日,我把老伴接了过来。我对她说,这就是你的老家,你还记得?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把那张全家福照片放在她鼻子底下,指着台门说,你对照一下,是不是一模一样?她依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董老太太拄着拐杖,一点点地移过来,站定,打量着我的老伴,把原来跟我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姑妈的。老伴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一双手上,手捧在心口。董老太太把我拉到一边,低声问,她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我说,是的,她得了老年痴呆症,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也好,董老太太牵着我老伴的手说,来,在这边坐下。坐定后,她感叹了一声,这世上,只有阳光是干干净净的。然后就微闭着眼睛。

我掇了条小板凳,在她们边上坐了下来。院子里的阳光是流动的,好像只要你伸手招呼一下,它就会来到你手边。风是暖的,慢悠悠地吹过来,也不赶时间。一些新旧交替的枝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跟她们说话时放慢了语速。

三月过后,枝头已见新叶。五月,院子里的槐花开了。再过一阵子,那些栀子花、鸡冠花想必也要开了。董老太太喜欢种一些花花草草,这样,手头就有事可做了。有时,我想帮她扫地、浇花或喂猫,她都会很生气地对我说,我现在手脚还能动,你这一帮忙,我就懒了,不想动了,以后就真的动不了了。

平日里,我还是照卖海鲜。腥气摊收了之后,如果还有剩余海鲜,我就带回来,分送给董老太太或邻里。空闲时间,我也会去对门的老许家坐坐。老许喜欢喝酒。配酒菜似乎永远只有一碟,多半是咸菜或花生米什么的。

中秋节前一天,我从水产品批发市场进货时,发现有一只蝤蛑爬进车斗,就用绳子缚住,放进袋子。早上卖完水产,我就把这只蝤蛑带回家。经过老许家门口,拎起袋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问,是什么?我把蝤蛑掏出来说,送你,配酒的。他眼前一亮说,这蝤蛑背青、腹白、螯壮,是野生的。果然识货,我说,这就送你了。老许说,得,我给你弄好了,分我半只就够了。我问老许,蝤蛑是否野生的,你是怎样一眼看出来的?老许说,我早年在渔场做过贩艚,得了空,就赶在退潮时节,把一个空酒坛子埋在滩涂里,仅露坛口,隔阵子,蝤蛑会自行爬进来,空酒坛子里养了些日子,掏出来,只只壮实。这一天中午,老许把蝤蛑对半切开,加料酒清蒸,一份给我,一份自留。我睡了一通午觉,醒来后就去对门,老许依旧坐在门口,右手拿着一只大螯,左手举着酒杯,吃得极有章法。他说,这是本地野生蝤蛑,凭肉质我能分得出它是县东还是县西的。

又是“本地”二字。说实话,作为外地人,我不喜欢听到这个词。不过,我知道,本地人喜欢本地物事,也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跟老许坐在一起,看他喝酒,也动了喝酒的念头,但我只能喝一小盅本地的烧酒。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有时看着白云默默飘过,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老许说,我年轻时什么事都干过,讨海不成在海上当过几回绿壳。绿壳是什么你可晓得?不晓得是吧,我告诉你,就是海盗。你可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们当绿壳的时候并没觉着自己是绿壳。那年头,大伙儿没得吃,饿疯了,还顾得了什么礼义廉耻。我那老婆就是从一座岛上骗过来的,她跟着我,吃尽了苦头,唉——

你老伴呢?

走了。

我们沉默了一下,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老许忽然问起我老伴的病情。我说,她现在脑子里全记不得了。老许叹了口气说,有些人不喝酒也犯糊涂,有些人喝再多的酒还是清醒的。可是,清醒,也痛苦。

我们再度沉默。桌子上的一瓶酒快见底了。老许突然问我,你见过董老太太年轻时的样子吗?我摇了摇头。老许说,她年轻时,可是个大美人。起初她跟一个黄埔军校毕业的年轻人谈过恋爱,后来他被派遣到前方打仗,她就在家里等了很多年。四九年以后,她还没出嫁。地富反坏右,成分不好,更不好嫁了,她爹只好物色了一个成分差不多的资本家儿子,草草成婚。对方姓杨,念过大学,却是个浪荡子。说到这里,他突然干笑了一声。

老许没讲,我也无意打听。酒止微醺,话说三分,没什么不好。我的身世也没跟老许说起。活到这岁数,谁没有一肚子苦水?

自打卖掉了城里的房子给儿子治病以后,我跟老伴就一直在外面租房子。这五年间,我们搬过六次家。那些地方,有噪音和灰尘,却也有我喜欢的烟火气。为了生计,我们重操旧业,在菜市场外边摆了个腥气摊,我们被城管驱逐过,也被同行辱骂过。一些******落在脸上,能让年轻人显示狠劲,却让老年人徒添耻辱,可我们还是忍下来了。应对的法子总是有的,我后来索性买了一辆带斗的电动车,每天一大早跑码头进来鲜货,赶在早市卖掉,打了个时间差,也就没人再找我们的麻烦了。年纪大了,苦日子过惯了,也就不觉着有什么苦。再说,儿子好歹保住了一条命,我们也都安心了。有时我想,我们的余生不会太长,只要眼前的饭桌上方有一盏灯,对面坐着一个人,比什么都好。

从去年开始,平常爱唠叨的老伴突然变得寡言少语了。

两个人,在一个屋子里,一直没话可说,有时就用目光说话。后来,我发现她目光里的内容也变少了。做完一天的买卖,我跟她说,我们已经积攒了七万块钱,加上退休金,以后可以一边还债,一边凑合着过日子了。老伴站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算一笔无比复杂的陈年旧账。她发呆的时候,嘴唇像虫子那样蠕动,我不晓得她在咀嚼什么,也许是有一句话到了嘴边又溜走了。老伴犯这病已有好几个月,找医生看,都说没有什么特效药。脑子空空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没了牵挂,没了老许所说的“清醒的痛苦”。

医生给我开了这么一剂终身服用的药,董老太太坐在太阳底下说,我从来不吃什么钙片的。

晒太阳几乎成了她最看重的日常活动。她不仅自己晒太阳,也鼓励我们夫妇晒太阳,冬天晒全身,夏天可以挑早晚时间晒背。她说晒太阳能让阳寿变得更长。我上午收摊回来,总能看到老伴和董老太太坐在向阳的地方,阳光照在脸上,安安静静的。跟她们坐在一起,时间就变慢了,出门之后,时间又变快了。我转了一圈回来,老伴和董老太太仍旧坐在那里,好像时间在这儿没动过手脚。我极少听见她们之间的对话。有一回,老伴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我没话找话,跟董老太太聊起了杨先生。董老太太突然阴沉着脸问,你听谁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见她动了痰气,我赶紧闭嘴,把舌头藏起来。早年间,老伴就跟我说过,天冷的时候就该把手缩到袖管里去,不该说话的时候就该把舌头藏在牙齿后面。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没敢找老太太说话,怕她痰气上涌,发起火来。

我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老许叫住了我。我说,我今天说话不小心,提到了那位杨先生,董老太太好像不太高兴。老许说,董美人和杨先生的故事,我可以跟你讲三天三夜,不过,你得给我提一斤白酒、半只蝤蛑来。我想走时,老许又拉住了我的袖子说,跟你开玩笑的。

老许到底忍不住,讲起了董美人和杨先生的故事。

老许说,你没见过他们解放前的穿着,那真叫男才女貌。我八九岁光景,杨先生和董美人都还没结婚,一个穿着纺绸长衫,一个穿着旗袍,都是国服哪。如果我没记错,他们是在解放初期结的婚,在董宅办的婚礼,一个穿中山装,一个穿列宁装,没摆喜酒,但我好歹分到了两颗喜糖。董宅西北角几间屋子还是留给董家,供董老爷坐诊行医。杨先生和董美人结婚后就住这里,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分居了。原因呢,我前头也说过了,董美人还念叨着那位初恋情人,姓杜,叫什么名字我也忘了,听说在衡阳战死了,可董美人一直没法接受这个事实。杨先生大概是觉着自己一个活人还比不得一个死人,心里不爽,就搬到学校里住了。杨先生是我的老师,一个人教过语文、数学、英文、历史。有时下乡,给一些农村的副业队讲授农作物学、蚕桑学。他有一台短波四灯收音机,偶尔会在课后放给我们听。杨先生毕竟是少爷出身,平常会借下乡的机会偷点荤。有时候,也会有妇人主动找上门来。你也许会纳闷,我那时跟狗虱般大怎么就晓得大人的那些破事,可我在这方面打小就是比同龄孩子早熟。有一天,我送作业本去杨先生的宿舍,透过一扇小窗的缝隙看到他躺在躺椅上,跷着二郎腿听收音机,我正想敲门,有个妇人从布帘后面出来,猫也似的爬到他身上,她一定是被他胳肢得发痒了,嘴里发出咯咯笑声。杨先生立马捂住了她的嘴,但杨先生的嘴里随即也发出了哼唧哼唧的声音。我想这当儿他不至于还要吟诗吧。那时候我还小,不明白大人间的一些事体。

讲到杨先生偷情的具体细节时,老许的嘴里突然蹦出一个民间小调:里拉里格郎。很多事,他不好意思讲下去,就来个“里拉里格郎”。

老许说,杨先生也没快活几年,就被上面请去谈话,上面是谁,谈什么,我也不晓得,他时常拎着一个帆布包,早出晚归,这样过了十天半月的光景,他就没再回来了。有人说他被送到北大荒劳改了,有人说他就蹲在邻县的一所监狱里。十年后的某个午后,我看见有个伛着背的老头站在门口,有气无力地敲着门。我问他,你找谁?他转过头来,吓了我一跳。我的娘哎,他竟然就是杨先生。杨先生是个“有政治思想问题的人”,没人愿意跟他来往。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道坦里,用石子摆棋谱。我递给他一支烟,他接了,用拇指和食指夹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吞着,另一只手罩着烟雾,仿佛偷吃了什么,怕被人发现。我把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告诉他,这样吃才见气势。可他吃第二支烟时,仍旧用一只手罩着另一只手,就是改不掉那个手势。有一回,我问杨先生那些年都吃了哪些苦。他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就好。

人哪,我说,活了一大把年纪,却也讨了一大把苦头。

老许说,杨先生是个乐观派。那个年头,像他这样的人如果不够乐观,还怎么成活?他很能吃,自称两脚饭桶。有人给他盛了一碗冒尖的饭,他还嫌不够,要用饭勺压个严实,然后再加一勺,再压。我见过许多饿死的人,但只见过一个饱死的人。杨先生就是吃饱了撑死的。

今天下午没有酒,真是可惜,改天我提肉打酒给你补上。

酒要烈的,肉要肥的,我可不怕撑死。

阳光已经偏斜,余温还在。我回来时,老伴依旧坐在椅子上,身上盖了一件薄毛毯。董老太太站起来说,我已经守了一个下午,也该去烧饭了。我想上前扶她,她伸手推开了,朝我老伴努努嘴说,她跟我不一样,身子不动,嘴巴不动,脑子也不动。你得陪她多说话,让她多走动。我擦掉老伴嘴角流淌的口水时,她突然睁开眼,打了个激灵,站起来,双手在空气里摸索着什么。

董老太太说,这种情状我是见过的。看样子,她已经在寻找来世的路了。

端午过了,半年就过去了;中秋过了,天气一凉再凉,这一年也就快到尽头了。

董老太太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说,这辈子没做过体检,也没量过血压。她身上有几种慢性疾病,所幸手里还有几种可以应付的民间偏方。近来,她常常说自己身上的元气少了。动一动,元气就少了;不动,元气也是慢慢地变少了。

有一天傍晚,她把我叫过去说,你把椅子端到道坦里,我想再晒一会儿太阳。

她坐定后,我沏了一壶菊花茶,放在她身边的一块石箱上。她的坐姿让我想起早年做代课老师时在语文课本上见到的一个词:端坐。一个人老到不能再老的程度,坐姿里就透出佛相来。晒太阳,对她来说好像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她说,这世上,只有阳光是干干净净的。

她的眼睛里有一层眼翳,阳光一照,就射出一道灰淡的光。

告诉你一件事,她看着我说,我这两天内可能要走了。你要去哪里?

你说呢?

我忽然明白,她说“要走了”的意思。

有一句话,我只对你说,不许你跟任何人说,能答应我吗?

什么话你尽管说。

你的老伴,她,不是我的亲侄女。

我沉默了许久说,对不起,我之前没跟你说实话。

你不说,我也能猜想得到了。可我已经把你们当作了自家人。人是讲缘分的,我第一回见到你,就感觉面熟,好像我们以前真的见过。

没错,我们以前见过的。

这话又怎么说?

我九岁那年来过这里,是我爹带我来的。我们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我们就在司机指点的南门桥上车。刚坐上车,我爹就拍了拍脑袋,说竟忘了带上你爹赠送的一套县志。

没料到的是,就在车子发动的时候,你骑着自行车,朝我们使劲地挥动着手。原来,是董老先生让你送来了那一套书。你还记得吗?那时你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穿着一条当时很流行的布拉吉连衣裙。那天中午的阳光很明亮,全车的人都隔着玻璃看你。那一刻,我就觉得,你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了。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我那时还小,但我一直记得。

我正要问起,那三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偷的。那天,你骑车朝我们过来的时候,我坐在车上,捂紧了口袋里的三张照片,感觉手心都快渗出冷汗了,后来才晓得是虚惊一场。我那时只是觉着这三张照片很美,并没有把偷东西看作是一件可耻的事。

唔,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那晚,董老先生——啊,我现在还记着董先生的样子,他比我想象中要苍老一些,留着山羊胡,嗓音低沉,看上去像个抱病的人—— 他跟我爹在书房里聊天的时候,我就在楼上随意走动,对,就在骑楼中间那一个房间,我翻到了一本书,里面掉出了三张照片。

三张照片幸好被你拿走,否则在那个年头,也免不了要跟字画一起烧掉。你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边?

我们租住的那个小区要拆迁,老伴生病,我们一时间没处可去。前阵子,我整理家中的物什,无意间看到照片里这栋老房子,就想,如果老房子还在,也许能认个亲借住一阵子。我只想让老伴安安稳稳地过完最后的日子。这下子,我把真相都说了,你还会赶我们走吗?

怎么会,你们不嫌憎就一直住下去吧。原先我还担心,我这一走,老房子迟早要被拆掉。现在好了,我放心了,有你们在,董家的房子也许还能存留几年。那些器物家什你若是觉着受用就留着,不想要就扔掉。可房子不能扔,一块砖头都不能扔。

放心吧,我会帮您守好这扇门。

董老太太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摸索什么的动作。我笑了。她也笑了。

董老太太临走之前,给自己梳好了头,换了一身新衣裳,连布鞋也穿好了。她说,树叶落了一地,可我没元气扫地了。我说,你躺在家里面,怎么晓得树叶落了一地?她说,昨晚刮了一夜的风。

有一件事,因为太细碎,我不曾跟别人说起,包括老许。

六十多年前的一个午后,我跟随父亲坐长途车经过这座老县城时,汽车半途抛锚。我们静坐着,等司机把车修好。

时间过得很慢。眼见得日头西沉,橘红色的霞光返照蒙尘的车窗。父亲望着满天红霞,忽然说了一句,黄昏红霞,无雨烧茶……明天还是个大晴天哪。我正待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时,司机带着满脸油污和歉意上了车,对乘客说,这车要拖到城里面去修,今晚就安排大家在这里的车站旅馆住一宿。乘客都纷纷下来,不停地抱怨着。父亲对我说,他有一位忘年交,曾在杭州一个土地测量部门共事过,退休后就回到这座城里居住,这番顺便去拜访一下,也许还可以借宿一晚。我们提着行李向城里走去,过了一座桥,天就黑下来了,这座老县城湮没在黑暗中。在我的感觉里,它跟一千年前的城郭一样遥远。远远地望去,一片老房子的灯光稀疏而温暖。我们在月下走着。灯光由零星数点变成虚淡的一片。父亲说,一千六百多年前,有人为避战乱,从中原逃到这里居住。后来,这里也发生了战乱,一场大火把所有的房屋烧成一堆灰烬,跟泥土混同,变成了农田。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个读书人又在这里挖泥土,建房屋,偶尔拾到土里面埋藏的瓦片或陶罐残片,也只是感叹一声,扔到一边。这件事,就写在他的一首诗里。这个写诗的人就是父亲那位忘年交的祖上。父亲说,一千六百年间,这里的房子建了又毁,毁了又建。人哪,就是这样过来的。

黄昏红霞,无雨烧茶……

我那时还不晓得父亲讲的这句话就是本地谚语,也不晓得它的意思,但我感觉这些个词儿念来着实好听。

再过半年,老伴也走了。她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微笑。我独自一人守着这座老房子。房子会一天天旧下去,我也会一天天老掉。

老许还是像从前那样喜欢喝酒,午后,多饮本地烧酒或米醽琼。邻里喝酒,他也能闻到酒香。如果有人招饮,他还是会故意装出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然后,就倚在窗前,隔窗问,我能用自己的一个故事换你手中的一杯酒吗?对方自然说好。于是,他就真的讲了一个故事。老许讲的都是过去的事。

作者简介

东君,主要从事小说创作,兼及诗与随笔。结集作品有《东瓯小史》《某年某月某先生》《子虚先生在乌有乡》《徒然先生穿过北冰洋》《立鱼》《面孔》等,另著有长篇小说《浮世三记》《树巢》。曾获郁达夫小说奖、《人民文学》短篇小说奖、十月文学奖等。

相关链接:

荐书 |王跃文:大人们的坏脾气

荐书|张楚:县城的姿态

荐书|余秀华:一切的苦厄都成了配菜

荐书 | 汗漫:纸上还乡,何以可能?

荐书|何向阳《如初:何向阳四十年诗选》:那个骑在马上的你,已与纸上的你重逢

荐书 | 越轨笔致的魅力:文学为何让人着迷?——《醒来已是正午》《茉莉为远客》新书分享会在京举行

荐书|于葵《山河岁月:回望林徽因》:谨以此书致敬一位伟大的女子

荐书|R.S.托马斯《一只乌鸫在歌唱》:我长久注视着这片土地

荐书|黑柳彻子《续窗边的小豆豆》:用一生去绽放自己的花!

荐书|苏沧桑:立夏·蚕花记

荐书 | 行超《爱与尊严的时刻》:写作与凝视

荐书 | 绿茶《读书与藏书 : 27位文化名家的私人阅读史》:我对书房充满好奇

荐书 | 春游哥哥《黑暗里的星星》:成长的路纵然坎坷,我也可以闪闪发光

荐书 | 蒋在《飞往温哥华》:驾驶我的车

荐书 | 关仁山《白洋淀上》:来自历史的精神磁场

荐书 | 梁鸿鹰《对天真的结局 严阵以待》:愿常被诗性眷顾,在风里回想人间冷暖

荐书 | 雪归《风雨磐石》:越卑微,就越要努力

荐书 | 叶舟《凉州十八拍》:寻找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少年时代,寻找最古老的正直

荐书 | 张莉《霞光映照之地:2022年当代散文20家》:散文里的“有我”与“忘我”

荐书 | 李骏虎《文明叶脉》:虽开枝散叶,终究是中华一脉

荐书 | 林莉《跟着河流回家》:河流向前,记录雕刻下的时光

荐书 | 王朝军《意外想象》:追求新的属于我们的一次解放

荐书 | 魏微《烟霞里》:从读年谱,到我这代人的“编年史”

荐书 | 杨志军《雪山大地》:书写青藏高原牧民的变迁史

荐书 | 李凤群《月下》:见过的,未见的,未来可见的

荐书 | 曹成《清水赋》:潍河流域人民的传奇

荐书 | 北乔《尖叫的河》:共时空的旅程

荐书 | 蒋峰《江湖之远》:最初,是小说找到了我

荐书 | 吴子林《新世纪文艺理论前沿问题研究(2011—2021)》:“问题”是“思想”创造的起点

荐书 | 武歆《印象•阅读》:在深读和细读中去感言去评论

荐书 | 徐坤《神圣婚姻》:书写新时代纷繁巨变的生活

荐书 | 张丽军《乡土中国文化重建与新农民想象》:新时代中华新文化的传承与创造

荐书 | 胡弦《水调歌头》:需要另起一行的东西还有那么多

荐书 | 梁豪《鸭子飞了》:煮不熟的鸭子飞了

荐书 | 丁小炜《往来山海》:用本真的语言呈现生活

荐书 | 阿乙《未婚妻》:把意识流作为新路

荐书 | 文清丽《从军记》:致敬生命中的一切美好

荐书 | 黄德海《文字的无限游戏——2022中国随笔精选》:开放的写作尝试

荐书 | 王彦艳《尘世疆界——2022中国小小说精选》:小小说走到2022 年

荐书 | 陈涛《依云而上的人——2022中国短篇小说精选》:短篇小说的魅力

荐书 | 李建永《中国人的浪漫——2022中国杂文精选》:雷霆走精锐

荐书 | 李林荣《在生活中想象——2022中国散文精选》:好看的散文和耐读的散文

荐书 | 阎晶明《“太阳鸟”文学年选2022》:让文学闪烁出更加多彩的光泽

荐书 | 张葆海《大绸商》:时代呼唤诚信创业精神

荐书 | 张培忠《永远在路上》:在底层与非虚构

荐书 | 安琪《你无法模仿我的生活》:诗歌彻底渗入她的血液骨髓

荐书 | 李少君《燕南园的星空——北京大学女诗人诗选》:北大与诗歌维新

荐书 | 孟繁华《我们的思想、情感和艺术》

荐书 | 第十届茅盾文学奖得主梁晓声《父父子子》:百年中国波澜阔,父父子子人世间

荐书 | 常芳《河图》:灯台与鹅笼

荐书 | 周俊儒《野缘》:与土地结缘

荐书 | 水运宪《戴花》:《戴花》的前世今生

荐书 | 石一枫《入魂枪》:一发入魂

荐书 | 旧海棠《秦媛媛的夏然然》:成人的童话

荐书 | 乔叶《宝水》:跑村和泡村

荐书 | 笛安《亲爱的蜂蜜》:汉语是我的故乡,写作时,我就回家了

荐书 | 马伯庸《大医·破晓篇》:是创作过程,也是学习过程

荐书 | 王安忆《五湖四海》:巨变的时代,不变的日常

荐书 | 林白《北流》:就这样置身其中

荐书 | 葛亮《燕食记》:食啲乜?

排版:肖 瑶

编辑:刘 雅、邓洁舲

二审:张俊平

三审:王 杨

推荐

首页/电脑版/网名
© 2026 NiBaKu.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