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年结婚纪念日是绿玉婚。绿色的玉石玲珑剔透,象征着婚姻中的双方对彼此知根知底,十分熟悉,也象征着彼此陪伴的难能可贵。在结婚纪念日当天,夫妻双方可以彼此赠送绿玉,来回忆当初恋爱的美好时光。
1、绿玉婚
23年结婚纪念日代表的是绿玉婚,用宝石代表婚姻的说法起源于法国,绿色的玉石玲珑剔透,质地坚硬,用来象征经过了23年的婚姻生活,两人对彼此已经知根知底,十分熟悉。
2、陪伴意义
在23年的婚姻中,夫妻双方可能已经将爱情转化为了亲情,对彼此之间生活的小细节都十分熟悉,认定对方将会是陪伴一生的人,也寓意着婚姻生活的美好和彼此陪伴的难能可贵。
3、纪念礼物
在23年的结婚纪念日当天,夫妻双方可以彼此赠送绿玉制作的首饰等,来作为长久以来爱情的见证,并可以在当天创造两人的单独时光,一起回忆当初恋爱的美好时光,成为婚姻生活中的润滑剂。
并蒂玫瑰花
作者:小尘
今天,是我与陆湛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他两月前去国外出差,明明有时差,还是特意在今天早上 8 点给我打了电话,说给我买了最喜欢的花,让我晚上去机场接他。
果然才放下电话,门铃就响了。
我开门,送花的小哥满脸是笑,「夫人,祝您和先生周年快乐,百年好合。」
他手上,是 9 朵白玫瑰。
我接过花,笑笑,「谢谢。」
关上门,我将花插在花瓶里,轻轻摸了摸花瓣。
我其实不喜欢白玫瑰。
白玫瑰很娇嫩,也极易枯萎。
白玫瑰,是我姐姐卢清清最喜欢的花。
而过去一年,这个名字却属于我。
1
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这是一个我从未存过,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一个我曾经用了十年的号码。
打电话的人明显很急躁,终于,在铃声响到第三遍时,我按掉了电话,发了条信息过去。
「马上到。」
穿上外套,我出了小区,这是海城最高档的小区,门口安的是高精度人脸识别,保安熟悉每一个小区住户,他笑着与我打招呼:「陆太太,出门啊?」
我微笑点头,出门拐了几个弯,看到一辆溅满了泥的白色轿车停在路口。
打开副驾的车门,一股呛人的烟味袭来。
「别抽了,」我坐下,打开副驾的窗户,「阿湛不喜欢烟味。」
驾驶座的人转过头,「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我默了下,「早上阿湛让人送了花来,你打电话时,我跟送花小哥正在门口说话。」
「哦,」她掐了烟,「什么花?」
我沉默片刻,「白玫瑰。」
她突然笑了,「他还记得我喜欢白玫瑰啊。」说罢,她转头看向我,「小澈,你说你,当年辍学,没考电影学院,真是亏了。」
她打开自己那侧的车窗透气,「等我们各归各位后,你不如重新去上学吧,我给你钱,去整个容,再上个高校的表演系,没准有机会成为大明星,总比你以前端盘子要好。」
「算了。」我轻声,「娱乐圈水太深了。」
她扑哧笑了,「水深怎么了?你以前白天端盘子,晚上去 KTV 卖酒,不也总被客人摸吗?当个明星,」她笑笑,「以后没准被哪个钻石王老五看上,金屋藏娇 起来,不比以前强得多?」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她顿了顿,咳了几声,做了个鬼脸,「哎呀,开玩笑啦,你这么严肃干吗?」
说罢,她边拧车钥匙发动车,边嘟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嘛,以前我开更过分的玩笑,你都也会跟着笑的,你是不是这一年演我演得有点太入戏了,忘记自己是什么样了?」
「也许吧。」我转头,看向面前这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姐。」
没错,面前这人,是我的孪生姐姐。
一个我两年前甚至不知道她存在的姐姐。
我从小被父亲一人带大,在他嘴里,我的生母在生下我之后不久,便出轨了一个来本地做生意的有钱商人,与他火速离婚后,便嫁给了那人。
每次提起我的母亲,父亲都要发很大一通脾气。
他本来生得很好看,年轻时是那一带有名的帅哥,当年在厂子里,据说也是有不少姑娘倒追的。
可母亲的出轨,对他来说,成了终身难以磨平的耻辱。
那种年代,在小地方,出轨这种事,很容易便成了人尽皆知的事。
生母与那有钱商人去了那人的城市生活,而父亲,则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人们将他捉奸的细节添油加醋地编成故事,传来传去,渐渐地,连他本人都不再避讳。
一次,一个工友当众嘲笑他「是个太监,所以老婆才跑了」,他实在忍不过,便将人打了,赔了不少医药钱不说,厂子里还把他开除了。
没有工作后,他更加颓废,开始酗酒,赌博,不修边幅,每次喝多了,便会拽着我的手,骂我那素未谋面的生母。
但从小到大,他从没打过我。
他总是醉醺醺地拉着我说:「小澈,我的闺女,还好你长得像我。」
他中间也曾有一段时间,交过一个新的女朋友,那段时间,他似乎重新振作了起来,也主动去找了份工地的工作。
我那时高二,白天上学,晚上则在一个餐馆打工挣钱,还父亲欠下的债,听到他去找了工作,很是高兴。
他和我说,新交的女朋友很朴实能干,等他将她娶回来,我就安心读书,别再去打工。
谁知没过几月,工地出了事故,死了一个工友,他和其他工友去找总包和开发商讨说法,双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他又一次打了人,这次更加严重,不光再一次丢了工作,还进了警察局。
我那时高二,接到电话匆匆赶到警察局,却听到他那个女朋友叉着腰在警察局门口对他破口大骂。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她骂他是个骗子。
「不是答应给俺买金戒指吗?没钱你结个毛婚,不要脸的玩意儿!」
过了那晚,她便和他断得干干净净。
从那以后,他便又回到了赌博酗酒的状态,而长期过量饮酒和不规律的饮食使他身子愈加发福,头发也白了不少,他那松垮的脸上,再也看不出年轻时那惊世的容颜。
我高三时,他又一次与人打架,这次却不是他占上风,我匆匆赶到医院时,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从此,他再没离开过医院。
那时,要债的人到了家门口,我瑟瑟发抖地躲在厨房里,手中紧紧握着菜刀 。
最后还是隔壁的大婶报了警,那群人才走。
父亲躺在医院,需要有人照顾,每日的医疗费,越滚越多的债务,逼迫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退学了。
退学后我白天在医院照顾父亲,晚上则继续在餐馆打工。
二十岁生日那天,和我一起曾在餐馆打工的小溪找到我,塞给我一张名片。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对我道:「小澈,你长得这么好看,别浪费了。」
我当时是真的没钱了,债台高筑 令我走投无路,于是便去了那家 KTV 上班。
昔日的同学聚会 ,我从不敢去参加。
我当年上的,是重点高中的择优班,同学大多都已去了名牌高校,而我却在 KTV 里卖酒。
我想,这或许就是我的命吧。
直到卢清清的出现。
那晚下班后,她在 KTV 门口截住了我。
「你是小澈?」她一张口说话,我便愣住了。
她摘下墨镜,对我露齿一笑,「你好呀,我是你的双胞胎姐姐,卢清清。」
我愣愣地看着面前这张脸。
据她说,她之前也从不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妹妹,直到前些日子,她翻到了一张母亲秘密藏起来的照片,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因为照片后面,写了我们当地一家照相馆的名字,她便偷偷找了过来。
她浑身都是名牌,烫着精美的发型,有一个酷酷的骑机车的男朋友。
她说想看看父亲,于是我便带着她去了医院。
「你居然过得这么苦。」她在病床前流下眼泪,「小澈,我们是姐妹,我会帮你的。」
她偷偷去预交了父亲一年的护理费 ,并雇了个高级看护陪在医院,帮我们还清了债务,让我辞去了 KTV的工作。
她带着我旅游,给我买衣服,带我做美容,出入高档餐厅,教我行为礼仪。
跟着她,周围人总是对我客客气气,我不再是小县城的乡野丫头,也不再是 KTV 里赔笑的卖酒小姐。
我起初并不想接受她的这些好意,可她却说,这是替妈妈赔给我的。
「这么多年,你过得这样苦,我想如果妈妈知道了,也会如此做的。」
「你放宽心,」她眨眨眼,「我有很多钱,爸妈都不管我的。」
她口中的爸爸,是她的继父,也是海城的大富豪之一卢宁。
也许这么多年,除了父亲,我真的没有得到过其他亲情,所以,我对她,心中存着的,是珍惜,是感动,更有一丝依恋。
一次在泳池边玩,我被一群人挤下了水,我并不会游泳,她本也不会水,却拿起个泳圈就跳下来救我。
最后,她没拿稳泳圈,我和她都呛了水。
事后我问她,明明不会游泳,为什么还要跳下来救我。
她只是笑,「傻瓜,我是你姐姐呀。」
她将我带到海城,问我:「你想不想见一下妈妈?」
我答应了,她给我换上了她的日常衣服,我扮作她,去见了我二十三年从未见过的母亲。
她并没有认出我不是卢清清。
那天晚上,卢清清似乎格外兴奋,她拉着我还有她的男朋友廖凡去喝酒,我喝醉了,迷糊中听到她说:
「你看,我就说,连妈妈都看不出来,还有谁能看出来?」
在海城待了一段时间,我便发现了卢清清的秘密。
她似乎还有一个男朋友。
就是陆湛。
我在卢清清的公寓里,看到他等在楼下,手中捧着一大束白玫瑰。
卢清清的房间中堆满了他送的礼物,从口红到项链到包包,清一色的国际大牌。
可她却看都不看。
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问她时,她沉默很久,眼圈红红地说:「小澈,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陆湛是她继父为了商业联姻,让她必须嫁的对象。
而廖凡,一个机车青年,待业的画家,才是她的真爱。
「我知道陆湛很好,他说他第一次与我相亲,便喜欢上了我,他人真的很好,没有缺点,就像个完美的男神……可是,可是我就是爱廖凡。」她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小澈,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不能不嫁陆湛吗?」
「怎么可能呢?」她摇头,「这事已经板上钉钉,整个海城都知道了,这不光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如果我逃婚了,妈妈也会受牵连,爸爸一定会找人弄死廖凡的,廖凡他是画家啊,他以后是要成为一个大艺术家的,我不能牵连他的。」
她拿出一个药瓶,「其实,去找你前,我已经吃了大半年的抗抑郁药了,我真的好痛苦,我连死都想过了。」
「小澈,」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怀孕了,孩子是廖凡的。」
我大惊,「你说什么?」
「小澈,」她拉着我的手,「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那天,廖凡开车,带着我撞上树,制造了一场人为车祸。
在医院中醒来后,我变成了有些「失忆」的卢清清。
医院中,陆湛拉着我的手,对我道:「清清,别怕,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有我在。」
从医院出来的后面三个月,我替代卢清清,去和陆湛约了会。
还记得第一次与他正式约会,他眼中满是惊喜,笑道:「你今天居然没让我等够半小时。」
我心中一惊,但还是模仿卢清清的语气道:「是吗?可能我今天换衣服快了些吧。」
他打量了下我,「嗯,你今天忘记戴手套了。」
心猛跳不停,我有点后悔答应卢清清做这件事,毕竟不管我和她再怎么相像,这可是她的男朋友,在医院
看不出来,真正约会起来,难道真的不会发现我是个冒牌货吗?
我正紧张地想找个说辞,他却将我手拉起,包在他温暖的手掌中,「来,这样就不会冷了。」
我从未被人,尤其是男生,如此温柔对待过。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忘记自己需要演戏。
他笑着拨了拨我的头发,「发什么呆?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看我,好像格外顺眼呢,小公主?」
就这样,和陆湛交往了三个月后,我用卢清清的身份,和陆湛结婚了。
这是一桩完美的商业联姻,卢家和陆家各取所需,都很满意。
我成了陆太太,搬进了他在海城的高档公寓 中。
可卢清清的孩子却没有保住,她一次骑在廖凡后座,与别人兴奋飙车,下来就流产了。
但即便这样,她依旧爱廖凡,并用我尹澜澈的身份,离开了海城,与廖凡去了另一个城市。
这一年,我装得极好,从没有人发现过,我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卢清清。
甚至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入戏太深了。
一个急刹车,我思绪回笼。
「廖凡呢?最近有没有联系你?」我轻声问。
「别提他了,他就是个骗子。」她自嘲一笑,「原来妈妈和我说,没有物质的爱情根本靠不住,我还不信,真是个傻瓜。」
她停在红绿灯,转头看我,「小澈,我花了一年时间,才知道陆湛有多好,还好有你,还好当年有你,替我保住了他。」
「你这个记日记的习惯,还真是好。」她停下车,将日记本还给我,「要不还得演一次失忆的戏码,那样可太狗血了。」
我抚着日记本,这是结婚那天,陆湛送给我的。
「你……都背熟了吗?」
她挥挥手,「自然都熟了,你放心,当年他认不出你,如今也不会觉察到我的,更何况他总要去国外出差,你们本就聚少离多,这次更是去了两个月,即便有一些微小变化,他怎么能看得出来?」
确实,这一个月,她剪成了我如今的发型,甚至拉着我去了当时那家美容院,一寸一寸皮肤比对,确保从脸到身体,从肤色到胖瘦,都一模一样。
她拿出口红涂了涂,突然转头,「倒是忘记问你,你平时涂得最多的还是我那 96 号色和 32 号色吧?」
我默了下,轻轻嗯了一声。
她笑着伸出手,「来,手机和车钥匙咱们两个也该换回来了,阿湛今晚回来,咱们正式换回来,你先待在这里,若是进展顺利,三个月后,我就找人带你去整容。」
我顿了下,掏出手机和车钥匙交给了她。
「阿湛,」我顿了顿,「胃不好,加班回来晚了,你记得给他熬些清粥。」
「知道啦,」她笑着道,「你都说好几遍了,放心,我不会露馅的。」
她眨眨眼,对我飞了个吻,「论演技,咱们姐妹俩,可都是超一流的呢,不是吗?」
2
于是,我正式与卢清清换了回来,暂时住到了她一月前租的房子里。
「你最近啊,一定少出门,出门一定戴着假发墨镜,万一被人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我嗯了一声。
「我没事不会找你,你也不要主动找我,吃饭尽量用外卖,手机 24 小时开机,我要是打给你,一定要马上接,万一在阿湛那儿突发什么情况,我对不上来,需要你帮忙提供信息。」
我转头看了看她,她一边说一边还在对着镜子摆弄头发。
「知道了。」
陆湛今晚是八点落地,七点四十五分,我鬼使神差地下楼,打了一辆去机场的出租车。
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我戴着假发墨镜,站在离卢清清几米外的地方,看她带着兴奋又期待的表情站在那里。
「清清!」
我身子一顿,本能地看过去,陆湛推着行李箱,正满脸带笑地向着卢清清走去。
两月不见,他好像晒黑了一些,脸上还有一丝未褪去的疲色。
「阿湛!」卢清清笑容绽放,一把抱住他脖子,陆湛不知为何顿了下,但马上便抬起双手,紧紧回抱住了她。
我离得不远,甚至能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想我了,对吗?」
秘书在一旁,向卢清清点头,「夫人,陆总为了今天能回来陪夫人过周年纪念,特意赶进度提前一周结束工作回来的。」
我看着他们携手离去,陆湛不时低头对卢清清耳语着什么,卢清清则抬头对着他笑。
任何人看过去,这都是一对恩爱夫妻。
我一个人在机场站了很久。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我走出机场,又打了一辆车。
「去云宫小区。」
「好嘞。」师傅是个本地大爷,「姑娘你住云宫啊,住那儿的可都是有钱人啊。」
我笑笑:「……一个朋友家。」
车停在小区大门口,师傅刚要点结账,我拦住他,「师傅,我额外给您一百块,您就打着表,等一刻钟行不行?我一会儿还去另一个小区。」
师傅疑惑地看我,「姑娘,你这是为啥啊?」
为什么?
我苦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等了大约十分钟,我居然真的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缓缓开到了小区门口。
可车却没有进地库,而是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陆湛下了车,将微醺的卢清清搂在怀里,两人应该是刚吃过晚饭回来。
他打开了后备厢。
金色的灯光瞬间将这小路都照亮了一半。
我摇下车窗,微微探头看过去,只见车的后备厢里,金色光芒笼罩下,是满满的白玫瑰花。
陆湛的声音伴着风声入耳,「早上送的 9 朵,车里是 990 朵,一共 999 朵,老婆,周年快乐!」
「周年快乐!」卢清清抬头,笑着吻了上去。
我将头收回,将车窗摇了上去。
今天下午,卢清清夸我演技好。
我突然发现,其实她的演技才是真的好。
抑或者,她根本就不用演,陆湛喜欢的,本就是她。
是我,这一年多,一直在演她。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陆湛喜欢的,本来就是她,他发现不了,难道不正常吗?
我只是一个卢清清的影子罢了。
就像路上明明有两辆车,却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还停着一辆出租车。
秘书将车开进地库,陆湛揽着卢清清向小区大门走去。
「师傅,」我张口,「……走吧。」
出租车缓缓发动,师傅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看了看我,「姑娘,那人是不是你前男友啊,我和你说啊,这渣男到处都有,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自己。」
我嗯了一声,摸了下脸,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无法识别 。」
车路过大门时,一声响亮的机械女声突然传来。
保安赶忙从岗亭里出来:「不好意思,陆太太,这机器估计有些问题,我给您手动开……」
我循声看过去,只看到两个模糊的相拥着的背影。
我在那个出租屋里待了大约一周后,给护工打电话问了父亲的情况。
我没用卢清清还给我的手机,我当年和她交换手机后,其实手上还有一个手机,那个手机,用的是父亲之前的手机号。
日常很多自己的事情,我都会留这个手机号。
父亲一切都好,却依旧没有会醒来的丝毫迹象。
又过了两天,卢清清突然联系我。
我开着那辆白车,停在之前那个路口等她。
不过一会儿,副驾驶门被打开,她坐了进来。
「怎么了?」
她默了下,等了一会儿才说:「之前忘记了问件事,我就想问问,你们之前夫妻生活,大概多久一次?」
「……」我犹豫了下,「阿湛总出差,不太规律,我没算过。」
「所以还是有的?」
我点点头。
「那还好,」她呵呵两声,「我还以为他有什么病呢。」
「什么?」
她点了一支烟,缓缓吐出烟圈,「这都一周了,他每晚都不碰我,我本以为周年那天会有的,结果不光那天没有,一直到今天都没有。」
我默了下,「他是不是还在倒时差?应该是太累了,这挺正常的。」
可这其实一点都不正常。
陆湛基本每次出差后回家,除非公司有特别急的事,都会花一周时间专门陪我。
他那方面很强势,却很温柔。
可这些,我却不愿分享给卢清清了。
也许在我心里,只有在那个时候,实实在在与他相拥的,是我尹澜澈,我可以不用披着卢清清那张皮,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也许吧。」她掐了烟,烦躁地扔出窗外,「他不会在国外有外遇吧,你啊,不应该挺会在那方面取悦男
人的吗,不会让他一年外面就有人了吧?」
「我只是在 KTV 里卖酒。」我轻声,「我没干过那种事……」
「行了行了,道理都一样的。」她打断我,「这家里待着太无聊了,陆湛这人晚上回来话也不多,要么看书,要么工作,我才回来,也怕说太多话反而让他怀疑。」她看了我一眼,「你这一年基本和我以前那些
朋友都断了联系,我突然联系她们也很奇怪,我打算回娘家住两天,也晾他几天,顺便回去看看爸妈。」
她蹬蹬蹬地下了车,我却在车里坐了很久。
过了几天,租住的房子下面新开了个甜品店 。
是陆氏旗下的「清澈甜品」。
名字是我和陆湛共同起的,他当时本来问我要不要叫「爱清」,我笑道:「爱清听着像是爱卿,有种皇上叫臣子的感觉。」
他点点头,「是有点。」说着将我抱进怀中,「可是我想把你的名字放进去。」
我对上他漂亮的双眸,突然就起了那么一点点的私心。
「清澈,」我咬了下唇,「清澈好不好?」
陆湛愣了愣,「清澈?」
我点点头。
「好啊。」他摸摸我的头,「老婆起什么名,咱们就用什么名。」
我走进楼下的这家「清澈甜品」,点了一个小蛋糕。
才坐下,店门开了,哗啦啦走进来一队人。
「今日新店开业,陆总特来慰问新店员工。」
我手中的叉子一下子掉在了桌上。
抬头看过去,陆湛站在点餐台那里,正微笑着对员工道:「怎么样?工作强度还适应吗?今日客流量如何?」
收银台小姑娘红着脸小声答着。
「今日下午顾客很多,现在因为已过了晚上饭点,所以人流量才少了些,今日做的蛋糕基本都已售罄,窗边坐着的那位女士,刚买走了招牌甜点的最后一份。」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转向了我。
就这样,避无可避地,我与陆湛对上了目光。
他看着我,愣了几秒。
「老婆?」
后面几位公司管理层互相对视了一眼,对陆湛笑道:「陆总,看来夫人是帮咱们微服私访 来了,真是和您心有灵犀啊。」
我虽心怦怦跳,但这种场面也见惯了,于是站起身,对众人露出个得体的笑。
「阿湛,我就是……」
他快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拉起我的手,笑道:「昨天不是还说后天要陪妈妈出去玩吗?这边离得挺远
的,怎么跑过来了?难不成真是替我微服私访啊?」
「我今晚没事……」我尽量表现得和之前一模一样,「突然想吃蛋糕,就说来新店看看。」
他摸摸我的发,却在抬手时失神了一瞬。
「阿湛?」
「陆总?」
他这才恍惚回神,对众人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闭店后早点休息,公司明天会发新店开门红包。」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他拉着我走出店门,上了车。
一路上都未言一语。
秘书犹豫道:「陆总,是先送夫人回去,您再去开会还是……」
「说我不舒服,晚上会取消。」他突然道。
我瞬间紧张起来,拉起他的手,「你怎么了,是又胃疼了吗?是不是国外吃得不合胃口,还是最近酒喝多了?」
他看着我,紧紧反握住我的手,「没事,先回家。」
秘书将车照例还是停在小区门口。
保安在岗亭看到我,赶忙匆匆出来开门,「不好意思陆夫人,这人脸机器 还没修好……」
「通过。」
「诶?」保安愣了下,小声道,「这机器还真是不太稳定啊。」
我随着陆湛一起回了家,结果刚关上房门,他就一把将我按在门上。
「阿湛……」
话音未落,他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老婆,」他一边吻我一边说,「我好想你。」
我眼一热,不自觉地便回抱住了他。
尽兴之后,已是深夜,他将我搂在怀中,笑道:「我真是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刚才在店里看到你,我突然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真是的,明明才分开两三天,怎么和个毛头小子似的。」
他揉了揉眉心,又吻了吻我额头,「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就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也说不出来是什么不对,但好像就是感觉不对,我……」他摇头,自嘲道,「也许是年纪大了?」
「不过不重要了,」他将我搂得更紧了些,「应该是我最近太累了。」
半晌,我向他怀中拱了拱,嗡声道:「阿湛……」
我颤着声,「如果,如果我其实……」
轻微的鼾声传来,陆湛已经睡着了。
我闭了闭眼,也许这就是命吧。
过了一会儿,我轻轻下床,想了想,还是给卢清清打了电话。
两小时后,她来了。
她将我拉到书房,显然是气急了,「你怎么回事?我才回家两天,你就闯出这么大的祸?」
「我没想到会在甜品店遇到他。」
「我不是让你没事不要出门吗?你为什么还要出去?」她生气道,「你知不知道,刚才保安给我开门时那
疑惑的样子,我只能说我刚才是走侧门出去又回来的。」
「姐,」我抬头,「我觉得,这样对陆湛,不公平。」
她愣了下,「你说什么?你该不会想告诉他真相吧?」
「他难道不应该知道吗?我们凭什么这样对他?」
她冷笑一声,「你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自己?」
我愣了愣。
「你在想什么,我大概也知道,同样是女人,你陪了他一年,有感情也是正常的,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他
知道了真相,会选择你?」
我没说话。
「别傻了,我的妹妹。」她走近一步,按住我的肩膀,「那是谁?陆湛啊!一个只用一年时间,就把陆氏董事会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人,你觉得他知道了我们两个如此算计他,会因为恋爱脑放过你?你可是骗了他
的人啊。
「同样,陆家和卢家,你觉得会对此善罢甘休吗?如果陆湛真的借此发难,到时候我们都会完蛋,你就算不为我想,不为卢家想,那爸爸呢?
「爸爸现在每天的医疗和护理费有多高,你心里难道没有数,这些钱不都是我从卢家拿的?你让卢家不好受,卢宁又不是我的亲父,你觉得他能放过你?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躺在医院里的爸爸啊……
「以后你自己能承担所有这些后果吗?爸爸的护理费怎么办?你难道回去 KTV 卖酒吗?」
我死死地咬着唇。
「小澈,听我的,」她叹气道,「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有我们好好地换回来,大家才都好过。」
半晌,我道:「我回去了。」
「小澈,」她默了下,「明天,你干脆就先回安县吧,别在海城待着了,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轻声道:「好。」
「等一下,」她突然道,「把衣服换过来给我,包括你的内衣。」
3
走出云宫小区,已经过了一点。
保安在岗亭里打着瞌睡,毕竟有着最高精度的人脸识别门禁 和全方位的安保系统,这个小区说是海城最安全的小区都不为过。
住在这一片的人非富即贵,都有私家车,所以出租车一般很少在附近拉活。
我走了足有三公里,才叫到一辆五公里以外的车。
司机师傅来了挺不开心,一路上都在说这是系统硬派给他的活。
下车后,我额外支付了他 50 块,他倒是有点不好意思,「算了算了,我也不是说你,就是说这系统安排得不科学。」
「您拿着吧,」我轻声说,「大半夜的,都不容易。」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卢清清的信息。
「给你买了今晚七点回安县的火车票,车次 XXX,你白天收拾收拾东西,早点出发,别误了车。」
我环顾一周,收拾东西?
这屋里的东西,除了手机和老家钥匙,又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呢?
又有什么可收拾的呢?
五分钟后,卢清清又发来了一条短信。
「小澈,晚上到安县就十点了,你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响一声电话,我就放心了,一定别发信息。」
我盯着手机看了一分钟,回了个「好」字。
可我到底还是没有走成。
我刚要出门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之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呢子外套,头发也乱糟糟的,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别来无恙啊。」他说话时,一股酒气喷了出来。
「廖……凡?」我愣道。
他一下子推开门,将我猛地按在墙上,掐着我的下巴,「怎么?才走了不到两个月,就连自己老公都不认识了?」
「廖凡,「我轻声,「你认错人了,我是小澈。」
「小澈?」他怔了一瞬,猛地掐住我的脖子,「你怎么会在这里?阿清呢?」
我被他掐得咳嗽不止,「我住在这里……」
「你住在这里?」他愣了半晌,掐着我的手缓缓松开,似是自言自语,「换回来了?是换回来了?」
「对,」我蹲下喘气,「我们换回来了。」
「所以……」他喃喃道,「她现在是陆湛的老婆?」
我没说话。
「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又猛地将桌上的花瓶扔到地上,碎片四溅,他却没有收手的意思,继续将桌上其他东西通通扫到地上。
「换回来了,换回来了,她凭什么换!」
「你!」他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你为什么要和她换回来?」
「她想换,」我轻声说,「我就和她换了,毕竟那些……」我顿了顿,「本来就不是我的。」
「你可真是天下第一的好妹妹。」半晌,他冷笑着将我下巴抬起,「替你姐姐嫁人,现在又替她摆脱我,你这么好心,不如也帮我想想,我老婆没了,我该怎么办?」
「廖凡,你们分手,是你们两个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他笑着从兜里掏出两张结婚证,「你自己看看有没有关系!」
我目瞪口呆看着那张结婚证,不可置信道:「你们用我的身份结婚?她明明说过不会这么做的……」
「呵……」他扯出一个笑,「所以,你还觉得和你没有关系?尹澜澈,从法律角度来说,你,」他轻轻在我
耳边吹了口气,「可是我老婆啊。」
我猛地将头转开,「廖凡,你明明知道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我根本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使出全力想摆脱他,他却一下子将我领口扯开,右手掐着我裸露的肩膀,「怎么没关系?卢清清跑了,
你不还在这里吗?你不是最擅长扮她吗?」
「过去一年,你不是都在帮她陪陆湛睡吗?反正都是演她,你是她的好妹妹,陪他睡陪我睡,有什么区别?」
「廖凡,」我的力气根本挣不开他,全身都在抖,「求求你了,你醉了,廖凡我求你放开我好不好?」
「你不愿意?」他喃喃道,突然又猛地掐住我的肩膀,「为什么不愿意?啊?因为我没有陆湛有钱是吗?
他有钱你就可以陪他睡一年,我没钱你就不愿意?」
他一下子将我扔在地上,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颤着声道:「你个没良心的婊子,我的右手不是为了保护你才被人弄残的吗?你怎么能跑了?你怎么能跑了!」
我跪倒在地,玻璃碴扎进了手心。
我痛苦得倒吸了口气,「廖凡,你,你看清楚,我不是卢清清。」
「不是吗?」他懵懵懂懂地看着我,突然又跪倒在地,抱住我道,「阿清……阿清……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喝酒,不应该发脾气,我就是因为不能画画太难过了,我错了阿清,我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原谅
我这一次吧,好吗?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我泪流满面,任他抱着我,在我身侧缓缓滑落。
他醉倒了。
我轻轻推开他,忍着手心的痛,找到手机,颤着手指打电话给卢清清。
电话前两次都被掐断了,第三次终于接通,我还没说话,她生气的声音已经传来,「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不要主动联系我……」
「廖凡来了。」我说。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
「你和他用我的身份结了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清清?」陆湛的声音通过电话传了过来,「帮我拿一条领带过来。」
我愣了愣。
「我今晚没法和你多说,」卢清清小声,「我马上要和阿湛去个慈善晚会,你想办法先稳住他,明天我会联系你。」
「等……」我话音未落,嘟嘟嘟的忙音已经传了过来。
手心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我仰起头,擦干泪,穿上衣服,去楼下药店买了碘附和棉棒。
「姑娘,」卖药的是个大姐,「你这个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可能得打破伤风 啊。」
我点点头,「谢谢啊大姐。」
从医院回来,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廖凡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打着呼噜,睡得很沉。
我想了想,还是从厨房拿了把刀,锁上厨房的门,就这么握着刀,靠着橱柜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厨房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我惊得一下子跳起来,发现外面天已经大亮。
「咔嚓!」门锁开了,我紧紧握着刀,警惕地看着门口。
廖凡打开门,进来,手上拿着个小铁丝。
「你别害怕。」他轻声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怕你在里面出事。」
我依旧举着刀,没有放下。
「昨天我喝多了,真的很对不起。」他顿了顿,「我,我把外面都收拾好了,你不用怕,真的,我现在很
清醒,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点点头,默了下,「小澈。」
客厅真的已经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对不起。」两人对坐在桌子两侧,他又一次道。
「廖凡,」我开口,「既然你现在都清醒了,那我们去把离婚办了吧。」
谁知他摇头,「不行。」
「为什么?」
「小澈。」他吸了吸鼻子,「我前一阵子喝多了住院,阿清她就是那时候偷偷走的,我出院后就一直在找
她。
「小澈,你能不能帮我约她出来,我只想好好地和她再见一面,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我想起卢清清每次提起廖凡的神情,默了下,「她已经是陆太太了,我想她应该不会想见你的。」
「她会见我的,」他淡声,「你和她说,我给她七天时间,如果她不来见我,我就将一年前的事,都告诉陆湛。」
「你说什么……」
他点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小澈,我昨晚喝多了,对你说了些混账话,真的很对不起,但是如果你帮我约她出来,只要她愿意见我,我就和你去办离婚。」
廖凡给我留了个手机号,就离开了。
我等了一个白天,卢清清都没有联系我。
下午六点,我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她没有接。
我给她发了短信:「我在老地方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云宫小区。」
晚上八点,她到了。
坐在车上,一时安静。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用我的身份和廖凡结婚了?」
她默了下,没答。
我看了看她,「他是来找你的,你去见他吧。」
「我不会见他的。」她道。
「你知不知道我回来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她仰起头,似是极力抑制眼泪流下来,「廖凡右手伤了,再也不能画画了,是因为一次出去,有几个小混混欺负我,他为了保护我,被人用砖砸了手。」
「在你眼里,我是个薄情女对不对?」她转过头,泪顺着脸颊流下,「我本来真的是想陪着他的,他不能画画也没有关系,成不了大画家也没有关系,只要我们能好好地在一起就好了。可我上网帮他投简历,找
工作,他却一个都不愿意去,只知道在家里不停地喝酒。」
她用手不停地擦着眼泪,看着窗外,「他一喝醉,就会不停地咒骂自己的右手,说自己是个废物,不停地砸家里的东西,不停地砸不停地砸……酒醒之后,他又会跪着求我原谅,说自己再也不会喝酒,再也不会这样了,可是第二天,又是……」她捂住脸,「我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真的好害怕,我也好自责,我觉得都是因为我,他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知道我应该陪着他的,可是我真的受不了啊……」
她捂着脸,泪水顺着她的指间流下,「我是真的受不了了,我甚至连和他分手的勇气都没有,所以在他住院时,给他留了一封信,我真的在信里都说清楚了,我没有想过他会找来……」
「一封信……都说清楚了……」我轻声说,「但是没有离婚,是因为你觉得,反正结婚证上也不是你的名字吗?」
「小澈。」她拉起我的右手,「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你去见他吧。」我道,「廖凡说,他给你七天,如果你不见他,他就把一年前的事,都告诉陆湛。」
「我真的没办法见他……」她哭得越来越凶,「小澈,你帮帮我,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帮你什么?」我转过头,淡声道,「姐,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你……能不能扮作我,去,去和他过段日子……」
一时无声。
半晌,我笑了,只觉得眼角酸得可怕。
「姐,」我看向她,「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她愣了下。
「我到底是你的妹妹,还是你的一个工具?」
她默了下,突然歇斯底里道:「工具?工具!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我把你当工具,我跑到安县去找你,帮你还债帮你付医疗费?我把你当工具,当年你落水我想都没想就下去救你?我把你当工具,我非让你辞掉 KTV 的工作,带你到海城来过好日子?」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流。
我没有说话。
「小澈,」她哭着道,「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廖凡他……可我现在是陆太太啊,我真的没办法见他,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
一年前,她说自己走投无路,我帮了她。
现在,我却不想帮了。
「姐,」我轻声道,「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转头,「可我真的不能帮这个忙。」
「为什么不能?!」她扳过我的身子,「小澈,你过去一年,不也是帮我,扮作我陪陆湛吗?你再演演我就好了啊,廖凡他看不出来的,这和你陪陆湛是一样的啊……」
「我做不到。」
她拔高声音,「你为什么做不到?你可以和陆湛睡,为什么不能和廖凡睡?」
「因为我喜欢陆湛!」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
「我喜欢他,过去一年,我不只是在扮演你,」我撇过头,「我把自己当成他真正的妻子,我是真的喜欢
他。」
「呵,呵呵。」她突然笑起来,「怪不得,怪不得……」
她向后仰了仰,「原来你一直存着的是这样的心思呢,你是不是一直希望我永远不要回来?廖凡来了,你很开心是不是?因为只要我和他回去,你就又是陆太太了……」
她呵呵道:「怪不得一年前你答应得那么痛快,你那时就想占我的位子了吧,毕竟卢家千金,陆太太,可是你当年怎么都不可能攀得上的身份。」
「养虎为患?」她大笑道,「原来这就叫养虎为患啊?这一年,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死在外面,这样你就是永永远远的陆太太了。」
我摇头,「你明明知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她将头扭到一旁,不再说话。
半晌,我叹了口气,「姐,廖凡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他说给你七天时间,你自己愿不愿
意见他,随便你吧。」
她沉默许久,一直看着窗外。
「知道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说罢,她便下车了。
过了三天,我没再接到卢清清的电话,却接到了护工的电话。
护工说父亲的情况突然不是很好,问我能不能回去一趟。
我当即订了当天的火车票,回了安县。
父亲的情况是不太好,当天晚上,我没有阖眼,守了一夜,总算是有惊无险。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情况总算稳定了下来。
护工劝我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走出医院门口时,突然被人叫住。
我回头,「小溪?」
「还真是你。」小溪笑着走过来,「我差点没敢认呢。」
我余光瞥到她手中的单子,「你……」
「我怀孕了,」小溪笑道,「刚查出来的,不过医生说胎还不太稳,让吃点药保胎。」
「恭喜你啊,」我笑笑,顿了顿,「那你还去那边……」
「我辞职了,」小溪笑笑,「那种工作怀着孕怎么做?再说了,我也不想干了,我想换个地方生活了,这个地方毕竟小,大家都认识,以后对孩子也影响不好。」
我点点头。
「好久没见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一夜没睡,其实有点累,于是摇摇头,「改天吧。」
「就个便饭,很快的。」小溪拉住我的手,「我马上就离开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再回来,咱们这一分别,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我总归也需要吃午饭,便点点头,「好吧,那就附近随便吃点。」
小溪拉着我去了医院附近的一个酒楼。
「有没有包厢?」
「1105。」
服务员带着我和小溪到了 1105 包厢,推开门,一股浓厚的烟味立马呛得我咳了几声。
待看清包厢内情景时,我一愣。
这是个很大的包厢,几个男人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抽烟。
「对不起,我们走错了。」我拉上小溪就要走。
「等一下!」中间的*********了起来,语气玩味,「这不是小溪和……小澈吗?」
小溪轻轻地捏了下我的手,转头笑道:「原来是周总,我们走错地方了,打扰到周总了,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他走了两步上前,「反正都是吃饭嘛,一起吃呗,这酒楼我开的,以前我总照顾你们生意,如今你们也照顾下我生意。」
我回头,笑道:「周总,我们今天真的不方便。」
「哦?」他扬扬头,「怎么个不方便法?」
小溪掐了下我的手,我知道,她是叫我不要和他硬碰硬。
面前这人叫周永,是个安县当地的土大款,也是当年 KTV 的常客,他有一个特点,就是吃软不吃硬,顺着他来,买多少酒都愿意,若是稍微反抗一二,他便能将整个场子都掀了。
「小澈,」他走到我面前,「你当年一声不吭就离开了,我知道了很伤心啊,今天能见到,也是缘分,你不想和我吃饭,我也不为难你,你陪我喝杯酒,我就让你们走,」他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怎么
样?」
他慢步踱回沙发,坐下,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我俩。
我拿出手机,刚准备报警,小溪却压了下来。
「小澈,你报警说什么?他什么都没让咱们做……你千万别和他对着干,就是一杯酒,忍着恶心陪他喝了就是,你别忘了,你父亲还在医院里,你平时不在这里,周永这人就是个混混变态,万一他记恨上你,对你父亲做出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默了半晌,终是将手机装回口袋。
我回头对周永笑道:「好,这杯酒我陪周总喝。」
「爽快!」他抽了口烟,拍拍自己的大腿,「来,坐这儿喝。」
我没动。
小溪冲我点点头,我知道,她是让我忍。
我走过去,坐在他大腿上,拿起桌上的酒杯,「周总,请喝。」
「小公主,」旁边一个男人调笑道,「你这诚意不足啊,不得嘴对嘴地喂周总喝才行?」
周永抬起头,挑着眉看我。
我笑笑,「周总就别难为我了,您知道我的,我以前也只是卖卖酒,别的并不会……」
「小澈啊,」周永肥腻的大手摸上我的腰,「我呢,也不为难你,你呢,要么嘴对嘴地喂我喝,要么就……」
他手探到我的毛衣下面,摩挲着我的腰,「把这碍人的毛衣脱了,给哥几个看看你的小腰。」
「啊……」小溪突然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蹲了下去。
「小溪?」我急着要去看她,却被周永一下拉住。
「你陪了我这杯酒,马上就让你们走,小澈,你知道的,」周永幽声道,「我这人,就好个面子,你今天在哥几个面前给足我面子,我一定言而有信。」
「小澈……」小溪脸上,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
我看着小溪,咬了咬唇,「周总,我如果按你说的陪了这杯酒,你立马就让我们走,对吗?」
「一言为定。」他道。
我深吸一口气,将毛衣脱了下来,扔在地上。
「周总,请喝。」
「豁,」一个男的吹了声口哨,「确实好身材。」
「别闹了啊,」周永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瞟了那人一眼,「老子这是正经场子。」
我忍着他在我身上上下其手的恶心感,只想让他快点喝完这杯酒。
正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小澈!」
听到这个声音,我愣了。
卢清清满脸焦急地跑了进来,「你们是谁?放开我的妹妹!」
「妹妹?」周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哟,小澈你还有双胞胎姐妹呢?」
「你们赶快放开她。」
「诶诶诶,姑娘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啊,」旁边一男子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逼迫她了,她可是自愿陪我们周总喝酒的啊,那周总大腿不是她自己坐上去的?衣服不是她自己脱的?」
「自愿?」卢清清愣了下,恨铁不成钢道,「小澈,你,你不是答应我不再做这种事了吗?」
我没有回答她。
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一个人身上。
陆湛就那样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地看着这里。
4
周遭一片混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周永腿上下来的,卢清清还在我耳边不停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
弯腰去拾自己的毛衣和外套,一件灰色毛呢外套 突然被罩在了身上。
我愕然抬头,陆湛并没有看我,只是转头对着卢清清,「带上你妹妹,我们走。」
说罢,就再没有看我一眼。
卢清清过来扶我,我轻轻拂开她的手,「我自己能走。」
路过小溪时,我脚步顿了顿,「我要和她说两句话。」
陆湛顿了下,抬脚先一步走了出去。
小溪抬头,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你也许有你的苦衷。」我轻声说,「但我不会原谅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脸别开,闭上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和我一起在餐馆打过工,带着我去了那家 KTV,在把我介绍给老板时,她说:「秦姐,小澈就像我妹妹一样,她还小,只是想来卖点酒帮父亲筹医药费,您多照顾照顾她啊。」
她教我如何应对难缠的客人,教我怎样保护自己,教我怎么能让自己尽量少喝酒,却让客人多喝酒,教我什么时候要忍,什么时候不能忍。
在遇到会动手动脚的客人时,她会宽慰我,说就当作被一只小毛狗蹭了。
她工作起来很猛,劝我少喝酒的同时,自己却常常喝到吐个不停。
一次,她陪客人喝得太多,酒精中毒被送到医院,是我守了她一夜。
那夜,她躺在病床上,去了浓厚的妆容,轻声给我讲她的故事。
原来她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讲着讲着就哭了,「小澈,我要是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就好了啊。」
她不知道的是,我那时想的是,如果我也能有这样一个姐姐,该有多好。
走出包间门,我只觉得头越来做疼。
我在去海城之前,长年处于疲劳状态,身体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如今虽比之前好很多,这次 30 多个小时没有阖眼,终还是没挺住,两眼一黑,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
这应该是个 VIP 病房,有电视有沙发,还是套间。
虚掩的门外,卢清清的声音传来,「……阿湛,你不要对小澈有偏见,她是个好女孩,只是因为我生父躺在医院,又欠了不少钱才……她很可怜,连高中都没有读完,去年好不容易嫁了人,结果那人是个酒鬼,又出了那种事……」
半晌,我听到陆湛叹了口气,「我先回趟酒店,一会儿给你们带饭过来。」他顿了顿,「她应该没什么大碍,晚上雇个护工吧,你吃完饭早点回酒店休息。」
「阿湛!」卢清清语气犹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说……」
「什么事?」
「就是,就是小澈吧,她一直过得很苦,自从我去年找到她后,她可能是太羡慕我的生活了,所以有时候她,她会把自己想成是我……」
她顿了顿,又着急解释道:「不过,我问过医生的,这并不是什么精神疾病 ,只是她对于现实生活的一种
逃避所造成的臆想行为,所以,所以……」
「所以如果你一会儿见到她,她若是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你一定不要怪她……」
似是默了一瞬,陆湛道:「她是你妹妹,我不会怪她的。」
「谢谢你阿湛。」卢清清抽了下鼻子,「我真的很心疼她。」
门开了又关,应该是陆湛走了。
我撑着双臂坐起,抬头,看到了站在里屋门口的卢清清。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她锁上门,走过来坐在我床边,轻声说:「医生说你没什么事,就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你今晚先住在医院,没什么事明天我带你回海城。」
我看着这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廖凡呢?」我淡声道,「你又是怎么对付他的?」
她低头,咬了咬唇,半晌,终于颤声道:「他……昨晚喝多了,跟人打架,被人用砖砸了头,医生说脑部受了损伤,可能……可能醒来后,智力或者记忆都会出现问题……」
一时安静。
「姐。」
她抬头看我,眼角红红的。
「你怎么下得去手?」我一字一句,「那是你曾经的爱人啊……你怎么,怎么下得去手……」
「你以为是我做的吗?」她眼泪流了下来,「你不肯再帮我,他又威胁我,你觉得我能怎么办?」
她的眼泪哗哗往下流,「你觉得我能怎么办啊……」
她抬起手,擦了擦泪,「我和你说过,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如果你当时能答应我,扮成我去安抚住他,我也不至于去找爸爸妈妈,把一年前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说什么?你……都说了?」
「对。」她抹了把眼泪,「我都说了,爸爸愿意帮我收拾这个烂摊子,我已经很感激了。他安排了那几个混混,廖凡……自己不争气,喝多了,被人激了几句就先打了人……」
「我呢?」我轻声说,「你们以后打算把我怎么样?」
「小澈……」她拉住我的手,「你别这样,我承认……」
她的眼泪又汹涌地往外冒,「我承认今天这些都是我安排的……可你想想,难道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
「我本来没有资格去对爸爸决定的事指手画脚,但是小澈,我爸爸他,他本来准备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是我一直求他,还有妈妈,妈妈也求他,才变成这样……小澈,你是我的亲妹妹,你和我流着同样的血,长着同样的脸,我会保护你的,我真的会保护你的。」
我就这样看着她,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替我轻轻擦着眼泪,「小澈,你相信我,这真的是最好的结局了……我做这个局,只是为了让你认清,生活不是童话故事,就算你告诉陆湛真相,他……也不会选择你的啊!」
我没有说话。
她仰起头,长吁一口气,双手握住我的肩膀,「我的妹妹,你怎么这么傻!他看到了今天这样的你,你觉得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他还会要你吗?你真的还看不明白吗?无论何时,他知道了你这样的过去,他都不会要你的!我只是用这种方式让你看清楚啊!」
「别说了,」我轻声说,「姐,你别再说了。」
「小澈。」她紧紧抱住我,「你相信我,以后咱们都会越来越好的……我知道做今天这个局,你心中恨我,讨厌我。可我就是想让你以后也能光明 正大地出现,你可以不用去整容,也不需要去躲躲藏藏,你可以和我回海城,咱们完了把爸爸也接过去,你在海城,可以有一份好的工作,我们姐妹可以常常见面,你还可以和妈妈见面,小澈……」
她松开我,泪流满面,「这样不好吗?」
她问我,这样不好吗?
我静静地看着她,说不出一个字。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她调整了下情绪,接起,「阿湛……好啊,小澈醒了,我和她在病房呢。」
放下电话,她起身,擦干泪,「阿湛马上来了,小澈……」她深吸一口气,「你要是想告诉他真相,我不会拦着……可姑且说他会不会信,即便信了,你觉得他是会恨你和我联合骗他,还是会娶一个刚刚还衣衫不整坐在别的男人大腿上,喂别的男人喝酒的女人……你说出口了,就再也不能挽回了,到那时,阿湛不会再管你,卢家,也不会放过你……到那时,我就真的帮不了你了。」
「不管你信不信,」她背着我道,「我是真的想你好。」
5
等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卢清清过去开门,陆湛拎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
我的目光越过卢清清,看向陆湛。
他看我,我看他,四目相对,却谁都没有说话。
卢清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突然笑道:「你看我,你俩还没正式介绍过吧,小澈,这就是我先生陆湛,你见过他照片的,阿湛,这是我妹妹小澈。」
我看了看卢清清,她面上保持着笑容,却紧张地绞着手指。
我又看向陆湛。
安静半晌,我张了口。
「你好。」我轻声说,「姐夫。」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