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张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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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夫子的一段话:“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可谓家喻户晓,尽人皆知了。但其后还有两句:“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知者就骤减了。孔子享年七十三岁,这段话很可能就是他临终前对自己一生的高度概括与总结。他十五岁开始发愤学习,三十岁便创儒家学说,立一家之言;四十岁能明辨是非,五十岁能洞察社会人生。其中哪一项成就都是常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但他仍然直到六十岁才做到“耳顺”,可见“耳顺”之难。
对“耳顺”,我理解有两层意思:一是能听得进各种意见,不仅能听进“顺耳”的赞赏的话,对“逆耳”的规劝、批评,讥讽甚至反对的意见也能认真听取,不愠不怒,泰然处之。这比做学问难多了;二是对那些顺耳和逆耳的话都能认真分析,明断是非,择善从之,这就更是难上之难了。尤其是有了地位、上了年纪的人。
春秋时期,齐桓公(公子小白)夺得君位后,立志壮大齐国,称霸诸候。他拜管仲为相,称为仲父,对其言听计从。 “国有大政,先告仲父,次及寡人。有所施行,一凭仲父裁决”。齐国由此渐强,遂成春秋首霸。然齐桓公一生贪色好奢华,使奸佞小人有隙可钻。卫公子弃太子之位以臣事之以示其忠,易牙烹子以适其口,竖刁自阉求近其身,桓公皆近之宠之。管仲洞察其奸,临终前谏桓公“逐之勿近,近必乱国”。然桓公此时霸位久坐,年逾花甲,对仲之忠言己不“耳顺”,终未纳管仲之言。以至管仲死后,三佞狼狈为奸,把持朝政。在桓公病重期间,竟筑墙塞门,断其饮食,使其死后尸生蛆虫,数月不能发丧。读史至此,常使人扼腕痛惜。
东汉末年刘备初起事时,兵少势弱。为建功立业,曾三顾茅庐恭请诸葛亮,并拜为军师。此后军机政务悉托付之,言必听,计必从,未尝拂也。然刘备六十岁那年于蜀中称帝后,首件大事便是要发倾国之兵亲征东吴,为义弟关云长报仇。诸葛亮再三苦谏,一句不听。又上奏表,竟被掷之于地。结果七十五万人马被东吴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几乎丧失殆尽,自己也命丧白帝城。刘备一生对诸葛亮言听计从,称帝后却对其忠言只觉逆耳,亦不再“耳顺”,以至如此,不亦痛哉!
其实,就人的本性而言,天生爱听顺耳之言——即赞扬、鼓励、尊敬、顺从之言,那怕是阿谀、奉承的话,而恶听批评、指责、贬低、顶撞之言。有人强调“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此话虽有理,然人不到有病或病重谁愿服苦药?若心胸及修养不达一定高度又有几人能“闻过则喜”?所以,高明的医生总是在苦药中掺入蜂蜜等以调其味,聪明的大臣常常以讽、喻之法向君主婉转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和建议。唐太宗一次问大臣魏征愿当忠臣乎?征答“愿为良臣,勿为忠臣”。太宗讶之,征复曰:“稷、契、皋陶,君臣协心,俱享尊荣,所谓良臣。龙逢、比干,面折廷争,身诛国亡,所谓忠臣”。太宗深以为然,数引魏征入卧内,访以得失。征知无不言,皆欣然嘉纳。盖征所进之言多顺耳也。
臣事君以忠,子事父以孝。但是子女怎样做才算是尽孝呢?当子游向孔子请教何为孝道时,孔子答:“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现在所说的孝,只说能养活父母就行了。即使狗和马,人们都愿饲养;如果对父母做不到敬,那么供养父母与饲养犬马有什么区别呢?)当子夏问孝时,孔子回答得更简捷干脆:“色难”。意为子女们要能做到始终和颜悦色地侍奉父母是件难事。人们常把“孝道”说成“孝敬”或“孝顺”,实在是既全面又深刻的领悟了孔子所说的“孝道”。做到敬与顺,比仅供衣食的孝,其难度又增加了一层。
为何“顺”比“孝”难?因为人过六十之后,往往会变得偏执而敏感,身体日衰却虚荣愈强,生理年龄正增长心理年龄却在负增长。故有人调侃说;六十岁(老人的心理)象小学生,七十岁象幼儿园,八十岁象是托儿所的孩子了。喜人捧,要人哄,加上人老之后,健忘而啰嗦,固执而易怒,己难“耳顺”却要人“顺耳”,岂不“色难”乎?
而今我不觉之中己年逾花甲。推人及己,推己及人,始悟出言“顺耳”与听言“耳顺”乃做人处世两大难题。做子女、做下级的,对父母、上级进言应力求“顺耳”,做父母、做领导的对子女、对下级应力求“耳顺”。若能如此,则必然家庭和睦,单位团结,人尽其才,社会和谐,太平盛世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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