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一书可谓博大精深,包罗万象,其中的几幅图画也令人过目难忘。不过按照《红楼梦》“无一笔闲文”的写作特点,这些图画并非仅仅是装饰房间的作用,而是有着深刻的寓意。
《燃藜图》
宝玉午倦,秦氏便带领宝玉去歇息,一开始到了一间上房内间,宝玉抬头看见一幅画贴在上面,画的人物固好,其故事乃是《燃藜图》,也不看系何人所画,心中便有些不快。又有一副对联,写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及看了这两句,纵然室宇精美,铺陈华丽,亦断断不肯在这里了。
《燃藜图》的故事出自《拾遗记》,是神仙劝人勤学苦读的故事。成帝末年,刘向在天禄阁校书,每天非常勤奋努力。有一天晚上,一个老人穿着黄色的衣服,拄着青色的藜杖,来到阁中,把自己手中的藜杖吹燃,看到刘向,然后把《洪范五行》教授给刘向,刘向怕自己忘了,就把自己的衣服和腰带都撕裂了,来记录老人教授的内容。
贾宝玉是最厌恶仕途经济学问之道,自然对这样的说教性质的内容嗤之以鼻。在宁国府的上房挂着这样的图画,这不仅让我们想到了宁国府的现任主人贾珍,是最不愿意读书,只知道一味高乐的人。但我们也想到了贾珍的父亲贾敬,是乙卯科的进士,贾家以军功起家,后代都靠祖荫袭职。在这样的情形下贾敬还能读书上进,并且中了进士,说明贾敬曾经是爱读书的,但是最终却抛妻弃子,专心修道,不能不说是对读书仕途的一种讽刺。
《海棠春睡图》
秦可卿见宝玉不喜欢《燃藜图》,便将其引到自己的卧房午休。秦可卿的卧室挂着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
《海棠春睡图》说的是杨贵妃的故事。宋释惠洪《冷斋夜话》记载,唐明皇登沉香亭,召太真妃,于时卯醉未醒,命高力士使侍儿扶掖而至。妃子醉颜残妆,鬓乱钗横,不能再拜。明皇笑日:"岂妃子醉,直海棠睡未足耳!"
《海棠春睡图》暗示了秦可卿与贾珍的关系,以及秦可卿最终的结局。秦可卿的判词画着一个美人悬梁自尽。历史上的杨贵妃与唐玄宗的爱情故事也是一波三折,但最终杨贵妃的结局自缢马嵬坡。
《烟雨图》
贾探春的秋爽斋非常阔朗,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米芾米芾在山水画上成就最大,但他不喜欢危峰高耸、层峦叠嶂的北方山水,更欣赏的是江南水乡瞬息万变的"烟云雾景","天真平淡","不装巧趣"的风貌,所以米芾在艺术风格里追求的是自然。他所创造的"米氏云山"都是信笔作来,烟云掩映,"不取工细,意似便已"。可以想见探春房中的《烟雨图》便是这样烟雨缭绕,意境飘渺之作。
《新唐书·田游岩传》:公元679年,唐高宗李治游嵩山,闻山中有隐士田游岩,亲自登门拜访,欲请他出来做官,田游岩答曰:“臣所谓泉石膏肓,烟霞痼疾者。”意思说,我是个嗜好幽居山林、与烟雾云霞为伴的人,我愿在泉水山石之间度过不受拘束的余生。这副图和对联体现了古代文人墨客喜欢隐居山林、自由散漫、无拘无束的情趣。
但事实上,贾探春的骨子里尊卑分明,等级观念很重,受旧的道德秩序束缚很重的人。而且贾探春一直有一种“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的情怀。探春理家,到贾探春怒斥王善保家的,都可以看出这个弱女子身上的责任感。烟雨迷离总让人感到前途渺茫,充满风波,贾探春的判曲《分骨肉》中也有“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之句。从她室内的书画也可以更加衬托出贾探春的人物品格,心中向往着自由而身却深陷藩篱。
《双艳图》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薛宝琴身着凫靥裘,身边的丫环捧着梅花站在皑皑白雪之中。贾母看了赞叹不已,笑道:“你们瞧,这山坡上配上他的这个人品,又是这件衣裳,后头又是这梅花,象个什么?”众人都笑道:“就象老太太屋里挂的仇十洲画的《双艳图》。”贾母摇头笑道:“那画的那里有这件衣裳?人也不能这样好!”
仇十洲出身工匠,早年为漆工,兼为人彩绘栋宇,后从而业画。他的创作态度十分认真,一丝不苟,每幅画都是严谨周密、刻画入微。尤其是仕女人物图,形象精确,工细雅秀,色彩鲜艳,含蓄蕴藉,色调淡雅清丽,对后来的仕女图画家,以及清宫仕女画都有很大影响。
事实上并无《双艳图》这样的一幅画,但我们从文本描述可知,双艳指的是薛宝琴和梅花相得益彰。薛宝琴也写了一首咏梅花的诗句: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梅花是岁寒三友之一,象征着高洁的品格,勇敢的精神,但是梅花也象征着清冷的境遇,不为世俗所理解。薛宝琴的才华与容貌甚至比宝钗、黛玉还要出色,但最终的结局究竟如何很难预料,从前文的预示来看也摆脱不了悲剧的运命。
《红楼梦》中的这些画是不是真实存在很值得推敲,其实它们给读者传递的信息更在于这些画所营造的意境,以及预示着相关人物的性格和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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