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已由作者: li哩鹿,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谈客”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张邻雪没想过会和陈知行重逢。
江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两个人要想偶遇,并非那么容易。往年节假日她回来,成日在街上溜达,也不见碰到过几个熟人。
所以时日一长,她压根没想过会遇到他。
自然也就没想过遇到他之后要如何。
如今毫无准备地重逢,他还表现出这种意图,张邻雪一时间真不知道要作何反应,愣在原地,半天没接话。
“张序扬姐姐?”
陈知行并不打算给她考虑的时间,咄咄相逼,“您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如果需要考虑可以之后再答复我。我这边还要处理另外两位同学的事情。”
“对了。”他说完,拿出手机,“既然您回来了,那张序扬同学之后的学习情况,我直接跟您沟通比较方便,存个联系方式吧。”
他用的是陈述句,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话音刚落,门口也传来另外两位家长的声音:
“您好,陈老师,我是卢娇娇爸爸。”
“我是许磊妈妈。”
“请进。”他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色,扬手叫张序扬先回去上自习。
张邻雪见状,不好再留下来打扰,瞥了一眼陈知行放在一旁的手机,想了想,拿起来,准备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存上去。
手机在她拿起的那一秒不合时宜地息了屏。
张邻雪再打开,便是输入密码的按键。她拿着手机,正欲张口询问,那边正在转发监控视频给两位家长的陈知行像是知道一般,淡淡道:“1206。”
张邻雪的生日便是12月6日。
陈知行嘴里淡定地吐出这几个数字时,张邻雪只觉得他大抵是疯了。
他们阔别四年,这四年里,她删了他的联系方式,换了号码,连一句节日问候都不曾有。
他却还用她的生日设密码。
-
2
陈知行来的时候菜刚好上桌,热气腾腾,菜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包间。
但并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屏住一瞬呼吸,皱眉往桌上看去,羊肉、猪肚、香菇、莴笋、韭菜。
全是他不喜欢的菜,无声地宣告两人之间僵硬的关系,还有种急于撇清两人关系的意味。
陈知行却并不买账,慢悠悠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
“看来张女士还记得我,连我不喜欢吃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刚才在办公室一副第一次见面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失忆了。”
张邻雪不想跟他叙旧,神情寡淡,“随便点的,如果不合你胃口,你自己再点两个。”
“不用。你吃吧。”
张邻雪不再说话,自己盛了一小碗饭,当真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她是真的有些饿,坐了一整天的车,晕车晕得厉害,中途就吃了一碗泡面,还吐了出来,胃里空荡荡的,这会儿一口热饭下去,胃里暖和起来,食欲也被唤醒,吃着吃着,就有些不顾形象了。
陈知行看着她近乎狼吞虎咽的样子,嘴唇勾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下意识垂下眼,掩盖笑意。
等张邻雪胃里有了饱意,包间里的气氛俨然变了一轮。陈知行慢里斯条地喝着茶,看向她的眼里含了些宠溺和笑意。
张邻雪忽然有点尴尬。
如刀刃一般的话几次吐到嘴边,看到陈知行带着浅淡笑容的脸,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对视许久,谁也没开口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直到服务员进来,委婉地问他们吃好了没有,需不需要再加点菜。
张邻雪才如梦方醒,用尖锐的话语戳破这份宁静:
“陈知行,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存在,所以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吧。”
陈知行看着她良久,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带了点嘲讽:
“张女士挺看得开啊,那么多年的朝夕共处,还能装作一点关系也没有。”
“陈知行。”张邻雪看着他走到门口,最终是出声叫住了他。
声音里带着浓烈的疲惫与颓然,“我认为我们都26岁了,应该懂得权衡利弊了。你向来比我理智,应该明白生活不是爱情电影,爱情不能成为一生的主题。”
“我并不认为生活必须要舍弃爱情。”陈知行的身影在门口顿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眼神精准地对她对上,带了些灼热和逼迫,“我们之间,是我先开始的。”
“所以只要我不说结束,我们之间就永远没完。”
语气坚定又沉重,一瞬间把张邻雪带回他们初见的那个夏天。
5
张邻雪收拾东西去了学校,被班主任领到高二(9)班,视线一抬,便看到了窗户边坐着的陈知行。
班主任把她领上讲台,敲了敲讲桌,“安静!”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张邻雪。”
班主任说完,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名字,“去年因为一些事情休学了一年。”
听到休学,底下唏嘘一片,交头接耳地猜测她为什么休学,家里背景是什么,为什么休学一年还能调来他们尖子班。
班主任又拍了拍桌子:
“别小看张邻雪同学啊,之前她在校的时候,可一直是咱们学校的理科大神,第一名的宝座坐得稳稳当当的。”
听到理科大神,陈知行才抬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张邻雪的那一刻,瞳孔闪烁了一下,手里转着的笔一下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砰响。
班主任视线扫过去,佯怒道:
“陈知行,你上课不要老是转笔,转就算了,还天天掉。”
下面一片哄笑,班主任跟他们聊了两句,瞅着上课时间要到了,问:
“谁那儿有空位的?举个手,新同学先坐那儿。”
除了有待考证的理科学神一个特征,张邻雪再没有什么能吸引人的传奇色彩。长得普通,身材一般,在台上那么久,一句话也没说,看着孤僻又难交流。
没人举手。
有同学课间去了厕所和小卖部,班里人还没来齐,稀稀拉拉空了好几个位置,班主任一时间也记不起来哪些位置有人,哪些位置没人。
正欲发火,忽然看见陈知行举起了手。
班主任脑子懵了一瞬,“你不是有同桌吗?”
陈知行面不改色,“他说我上课转笔影响他听课,想换位置。”
“行吧。”
班主任指了指陈知行身边的空位,对张邻雪道:
“那你先坐那儿,他叫陈知行,我们班学霸,就是跟我有仇,我的语文老是不及格,你要是有空,顺便帮我辅导他一下。”
张邻雪点了点头,背着书包朝陈知行走去。
从此,他们便成了同桌。
之后岁月悠长,陈知行有意与她接近,他们之间,再也疏离不起来。
陈知行无疑是令人心动的,在那个单纯的青春时期,长相端正,温柔皮囊下一身傲骨,学习自律的少年,本就自带光芒。
一身光芒的他向她伸出手,她怎么能敌得住不心动。
一个身在冬天的人,本身就无法拒绝温暖的太阳。
6
陈知行让张邻雪觉得,自己是还可以被这个世界接受的,她开始温柔起来,与周围的人和平相处,家人同学都惊喜她的转变,与她交流的人越来越多。
她觉得自己变得和普通的高中生一样,有朋友,有老师关注,会因为成绩好被老师同学引以为傲。
她参加各种竞赛,获得一片青睐,同学们看到她,都会窃窃私语说,看,就是这个女生,回回都是年级第一,好厉害啊。
她陷入这种短暂的光明里,逐渐忘了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她开始愈发放肆起来,甚至妄想能和万众瞩目的陈知行有后续。
可现实的耳光或许会迟到,但永不缺席。
那是高考的第二天,张邻雪站在长长的候考队伍里,抓着最后一点时间,在脑海里默默回忆理综的相关知识点。
猝不及防地,一道尖锐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紧接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推倒在地。
手肘在地上擦破了皮,疼痛由手肘处传至脑海。张邻雪皱着眉去看推倒自己的人,一抬头,却怔住了。
高考是打乱顺序分的考场,在考试前,老师就说过,会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来她们学校考试。
但张邻雪没想过会遇到她。
那段被张邻雪抛之脑后,暂时忘却了的记忆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占据了她整个大脑。
她上第一个高二那年,母亲积劳成疾住院,急需用钱,而父亲工作的工地却拖欠了他整整半年的工资,迟迟不发,父亲回回追问,都用工地资金周转不开借口拖延。
张邻雪看着母亲日渐憔悴,一咬牙,只身一人跑去工地,随手捡了一根钢筋,找到项目经理,威胁他把她爸爸的工资结清。
当年张邻雪还差几天才满16周岁,在项目经理眼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根本没拿她当回事,随口敷衍了几句就没再管她,自顾自地在电脑前处理事情。
张邻雪站在那里好久,脑海里父亲终日在工地上日晒雨淋的模样和母亲病床上虚弱的样子不断交织。
她没有办法,最终选择以暴制暴,举起手中的钢筋往电脑键盘上用力一砸。
项目经理被吓了一跳,看着被砸碎的键盘惊魂未定。须臾,整个人恼怒起来,扬手扇了张邻雪一耳光。
两人最终发生了身体争执,一个中年人和一个未成年孩子扭打在一起,画面滑稽又悲哀。
争执中,项目经理的眼睛不小心撞到张邻雪带来的钢筋上。
这个孩子,是项目经理的女儿。
张邻雪至今不知道她的名字,却对她的声音和样貌记忆尤新。
项目经理的女儿刚把张邻雪扑倒在地,质问她为什么害了她父亲后,还能这么心安理得地生活时,保安和警卫便及时赶来,将两人拉到了警务室。
陈知行拿着给张邻雪带的水刚到校门口,便看到了这一幕,震惊之余,五味杂陈。
没过多久,张邻雪便从警务室出来,被人拉到最前方,按例扫了身上有无作弊的电子设备,便去了考场。
女孩也在她走后一段时间被放进了考场。
之后,在所有知道那天情况的老师同学都忧心张邻雪会不会因为这个插曲而考试失常时,她却超常发挥,以市状元,全省前十的,江城前所未有的优异成绩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A大。
被问及感想时,她回答说:
“我从小就生活在鸡飞狗跳的环境里,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努力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我努力,是想逃离那种环境,所以生活越举步维艰,我就飞得越高。”
7
填写志愿那天,张邻雪接到陈知行的电话,问她准备报哪里。
张邻雪没回答,抬眼看着妈妈忙忙碌碌替她收拾去A大的行李的身影,沉默良久,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妈,你说,”张邻雪有些忐忑,扭头看向窗外,月光高高升起,缺了一块,“我很喜欢一个男孩子,但他父亲是警察,母亲自己开了好几家连锁店……我能跟他在一起吗?”
妈妈手中的扫帚停了一瞬,目光在丑陋的水泥地面和年久破损的家具上扫视了两眼,最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我没工作,你爸在工地上干活……邻雪,你还小,不知道门当户对在婚姻中多重要。”
“但是你们也不一定能走到结婚这一步,所以,在你们没有走到结婚这一步之前,妈妈不会帮你做任何决定。”
明知道母亲的意思并非准许她涉险,张邻雪依旧动摇了。
她想,她并不奢望能和陈知行走到结婚,只要生命中有一段日子,是和他一起度过的,就很满足了。
他们最终考到了同一所大学,在离江城很远的A市,短暂地陷入爱情里,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周末一起逛街,偶尔也会有争吵,会冷战,又和好,像所有情侣一样。
但那四年终究只是黄粱一梦,实习前夕的那个冬天,陈知行把张邻雪带回了家。
陈爸爸是警察,当年张邻雪打伤项目经理的案子就是陈爸爸负责的,因此陈家父母对张邻雪并不陌生。
但他们家素养很好,见到张邻雪只是略微诧异地变了脸色,随后便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热情地招待她。
除了对陈知行说她是他女朋友一话始终置若罔闻。
那场见面到最后,张邻雪终于察觉陈妈妈隐晦的反对,提出要离开。
陈知行想送她,走到门口被陈妈妈喊住了。
张邻雪走到门口,听到陈妈妈叫陈知行跟她分手的话语。
恋爱4年我跟男友回家,准婆婆一见我当即变了脸,逼他分手。
之后,她在街道对面,看到陈知行家窗户里,陈知行跪在地上,被陈妈妈用粗重的实木衣架打得脖子粗红。
陈爸爸在一旁喝茶,一口接一口,眉间情绪复杂。
成年人其实很好沟通,张邻雪和陈家父母那场见面,一句争执都没有,全程温馨而平淡,但张邻雪看懂了他们的态度。
于是,那天之后,张邻雪去了祖国最南方工作,换了联系方式,一待就是好多年。
那里四季如春,不缺暖阳。
张邻雪想,这样她应该就不会再想起曾像太阳一样温暖她整个青春的陈知行。
8
“张邻雪。”
包间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回忆戛然而止,张邻雪抬了抬眼,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陈知行倚在门边,身子微微弯曲,连被打得流血都挺直的背一瞬间好像被压塌了,脸上罕见地露出疲惫的神色,薄唇轻启,好像压着一座无形的山,声音缓慢又虚弱,“我明明记得你也爱我。”
张邻雪心里一咯噔,像在黑暗里踩空时的心跳失常。
他停了好半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温存,但最终还是失望了。
他顿了良久,哂笑一声,“或许是我记错了。”
他说完,眼睛下垂,眼尾一点泪光在灯下亮了一下。
张邻雪感觉一瞬间屋里的灯都灭了,眼前漆黑一片。黑暗中,陈知行佝偻着背,孤独而坚决地寻找着她的爱,像个拾荒的老头。
她忽然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抱住他,告诉他,陈知行,你没记错,我也爱你。
可她咬破了嘴唇,最后愣生生把那句话改成了:
“我是爱你,可是陈知行,我本就薄情,那点爱意,不足你爱我的千万分之一。”
走廊的灯忽然出了故障,闪烁两下,忽明忽暗,陈知行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张邻雪只听见他淡淡的声音,像穿石的水滴,明明柔软得没有任何力度,却能击穿一切:
“只要你爱我,亿万分之一也足够了。”
胸腔内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声音很大,振聋发聩。
张邻雪透过长长的桌椅看着陈知行。
-
那次谈话的结果最终是南辕北辙,张邻雪不仅没能和陈知行划清关系,还差点缴械投降。
其实现在他们家的条件已经改善很多了,前两年拆迁,他们家地面积虽小,也赔了两套房,不多,但至少生活不必再像以前那么拮据。
但张邻雪进入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明白学习是最一本万利的投资,她不想弟弟高中毕业连大学都考不上,守着家里这两套房子没志气也没什么水准地活着。
思忖再三,张邻雪还是打电话给了陈知行。
那边对她的来电并不意外,声音轻快,颇有种守株待兔的感觉,“张序扬姐姐,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明知故问的语气十分欠揍。
张邻雪咬了咬牙齿,扯出一抹假笑:
“第三节晚自习在学校给张序扬辅导的事情,我考虑好了,虽然不太方便,但学习要紧。”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张邻雪似乎听见对面落下一声轻笑,正欲细细分辨,那边却已经恢复了冠冕堂皇的模样:
“行,不过学生们开始进入复习阶段,我最近事情也有点多,可能会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他说完,顿了一会儿,故作担心道:“不会打扰到你吧?”
张邻雪:“……”
张邻雪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难道我说会打扰你就不来了吗?”
对面笑了一声,又用一本正经地语气道:
“倒也不会,就是走个流程,询问一下您作为张序扬代理家长的意见。”
张邻雪直接挂了电话,她感觉再说下去可能会忍不住骂人。
好不容易忍到张序扬毕业,张邻雪吐出一口气,送弟弟进入考场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
“好好考,你要是敢考不上本科再来复读,让我再受一次这种煎熬的日子,你就死定了。”
张序扬被吓得身子发抖,弱弱道:
“那个姐,我看你这段时间也挺开心的,没你说的那么煎熬啊……还有,老师都说高考前要我们放松心态,你怎么还威胁我……”
“张同学说的对。”
陈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容灿烂,“加油,放轻松。”
张邻雪翻了个白眼,“阴魂不散。”
陈知行刚想说什么,忽然兜里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接听没两分钟,脸色忽然变得僵硬。
挂了电话,便慌张地离开。
11
陈知行很少有这么失态过。
张邻雪预感不妙,紧随其后打了辆车跟了过去。
陈知行的车在他家楼下停下。
张邻雪等他上了楼才下车,躲在一旁观望,但二楼常年拉开的窗帘这会儿却紧闭着,中间皱起一小块,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绑住了一样。
她思忖片刻,敲开了隔壁的门,三言两语说了一下情况,便从他家楼上翻到了陈知行家的阁楼。
陈知行以前跟她说过,他小时候其实没那么自律,总偷摸着看电视玩游戏。
陈妈妈就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在阁楼钻了个窟窿眼,从邻居家过来,爬到阁楼上看他是不是在玩,如果发现在玩,就退回去从正门进去,抓他个措手不及。
小时候他一直不知道陈妈妈是怎么发现他在玩的,是后来他高中毕业了,陈妈妈跟闺蜜说起育儿心得,他才恍然大悟。
张邻雪心惊胆战地翻到阁楼上,轻手轻脚地找到那个小窟窿,俯身往下看。
客厅里,一个块头很大的男人禁锢着陈妈妈,手里攥着刀,跟门口的陈知行对峙着。
“我需要钱。”
大块头拿刀抵着陈妈妈的腰部,对陈知行道,“五百万,你去银行取给我,如果敢报警,我就杀了她。”
阁楼上的张邻雪听到声音心里一咯噔,再看那人,便几乎确定了他的身份。
老唐。
张邻雪把视频发给母亲,又备份到云端,报了警,等对面有了声音,将手机放在阁楼,推开了阁楼的门。
咯吱一声,在剑拔***张的气氛里,异常诡异。
陈知行家的阁楼是杂物间,平时很少打开,门边的铁皮有些生锈,在地面摩擦出一阵声响。
老唐听闻动静,回头看到她,心里诧异至极,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他母亲跟张邻雪的母亲相识,小时候见过几次,但他们一个是三好学生,一个是混混,生活相差太大,因此并不熟悉。
他也并不知道她跟陈知行之间的关系,因此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陈知行看到她,心里一惊,用眼神示意她退回去。
陈妈妈则充满了惊讶,不知道是讶异她为何会在她家阁楼出现,还是讶异她再次和陈知行有了交集。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张邻雪走向了老唐。
后者神情恍惚,在她靠近的前一秒忽然清醒,抵在陈妈妈腰间的刀刃又近了几分,警惕道:“你别过来。”
她依言停下,站在离他们一米开外的地方,镇定无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老唐。”
“不用那么紧张。”
她笑得冷静,“我们俩是同一战线的人。”
老唐皱眉,眉间隐隐透出不耐烦。
张邻雪见状,长话短说: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出现在阁楼,也是准备绑架这个女人的。”
“他儿子对我纠缠不清,我也爱他儿子,但她又费尽心思拆散我们。”
她说到这儿,很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么,你也知道,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当年张邻雪的事情,外界并不知情,只是捕风捉影点讯息便夸大其词四处宣传,所以知情的那群人对她的评价都是狠戾,小小年纪,戾气太重了。
因此她要在他这里树立一个坏女人的形象很容易。
“你什么意思?”
“我们做个交易吧。”
张邻雪朝后退了两步,搬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二郎腿一翘,悠哉道:
“你只想要钱,等拿到钱,你就会把这个女人放了。”
“不巧,我有钱。你想要的数,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她甚至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两口,嘴角一勾,道:“我在世界五百强工作,以前穷惯了,也不怎么花钱,所以都留了下来。”
“我给你钱,你把这个女人给我。”
“怎么样?”
老唐有所松动,但仍旧不信她。
张邻雪看出他的顾虑,把茶杯往茶几上随手一丢:
“你不信我没关系,钱你总该信。”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拿在手里把玩。
“这是我的工资卡,五百万零三十万,密码我会写在纸上,但只给你五百万,剩下三十万,你转回我卡上,我要留着看卡,另一张卡的卡号我也会写给你。”
言罢,她俯身在茶几上边写边笑,“我这人信风水,你要是全给我拿走了,我要是倒霉运,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可不行。”
当年张邻雪以市状元考上A大的事全县都知道,老唐自然也不例外。但她莫名其妙地出现,他还是疑心有诈:
“我怎么能信你?”
“随你咯。”张邻雪没什么耐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大不了你从他那儿拿了钱把她放了,我再来绑一回呗。”
“既然你不想跟我做交易就算了。”张邻雪站起来。
“我走了,你自己速战速决吧。友情提示,注意警察,要是有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到时候鱼死网破你也走路不了。”
“毕竟我在阁楼的窗户上看到,对面那家广告公司门口似乎装了监控,你上楼绑人关窗户有可能都被拍下来了。”
她轻描淡写,又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完还扬手把写有密码的纸唰地一下撕成了两半。
老唐害怕警察真的来,也深知等警察来了之后,他无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最终会闹到鱼死网破的僵局,终于来不及再追究她的真假,匆匆叫住她。
“成交。”
-
事情在老唐说出成交的那一刻便落下了帷幕。
警察那边接了张邻雪的电话和她妈妈的视频,很快便出警,随后不久在高速出口将其逮捕。
张邻雪在老唐被判刑那天生了一场病,医生说是精神高度紧张,然后骤然放松导致,休息几天就好了。
张邻雪久久没能回神,手脚发软,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直接在床上躺了几天几夜。
陈妈妈受到的惊吓也不少,在家休养了两天后,硬撑着身体去买了只鸡炖了给张邻雪端来。
两个惊吓过度的女人相视许久,忽然齐齐笑了起来。
笑完,陈妈妈看了一眼搀扶着自己的陈知行,嗔道:
“还不给你媳妇盛鸡汤?”
末了吐槽道:
“难怪追了大半年还追不回来,这么没眼力见儿,人能从了你才怪呢。”
“邻雪啊。”陈妈妈歉意地看着她,“当年……对不起啊。我总是把自己认为好的强加给知行,却没考虑过你们。”
“你走后那四年,他很想你,我看着他没了生机的样子,才发现自己可能做错了。我们大人,似乎总是打着为你们好的幌子,给你们带来了最强的风雨。”
“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她说,“我们家好像还差个儿媳妇。”
张邻雪闻言,眼里有亮光闪了闪,半晌,埋头喝下了陈知行喂到嘴边的鸡汤。(作品名:《借我一场心动,秋天还你》)
点击屏幕右上【关注】按钮,第一时间看更多精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