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读起了明代归有光的《项脊轩志》,也是因为老师早上写了一篇李商隐思念亡妻的
荷叶生时春恨生,
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
怅望江头江水声。
一个恨字,当真是很命运无情,夺走心爱之人。自己深情眷恋,独自沉浸失去之苦,唯有看着江水浩瀚,沉默无声……
老师写的太动人,这首诗太动情,突然就想到了思念亡妻的经典作品,除了苏轼的《江城子》,还有归有光的《项脊轩志》。
那是一篇散文,行文平白入水,略有着絮絮叨叨。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
我的项脊轩,一个破旧的南阁楼,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人住。房子百年有余,防水也不太行了,渗水厉害,尘泥都漏了,房顶也漏水。
每次想移到其他地方工作吧,发现也没有位置了。屋子朝向还不好,朝北,过了中午阳光就木有了。
读来忍俊不禁。我从小到大是没住过这样的屋子,归有光太惨了些。
莫奈的花园
后面开始说妻子,也是他的第一任妻魏氏,他记录“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妻子魏氏有时候也来小轩,有时候和归有光闲话闹家常,有时候在这里写写书法。从娘家探亲回来说:“转述姐妹之言,姐姐家有个小阁楼,你说给那小阁楼取个什么名好呢?”
后来妻子去世,项脊轩六年破败没有整修。
莫奈的花园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只是庭院那株枇杷树,是我亡妻魏氏亲手摘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呢。
全文完,细细读来,落寞心酸,如果说李商隐的思念排山倒海,那痛不欲生的情绪即使是江边浩浩荡荡的江水也无法掩盖啊。
而归有光的心似乎平淡了很多,也许是第二任第三任妻子抚平了他的创伤,也许枇杷树一年长一米,从一株小苗子长到了十米高的亭亭如盖。
第二任妻子寒花其实也没有陪他几年,撒手而去,后娶了王氏……
枇杷树越长越大,归有光无事就去看它,于是第四任妻子费氏因此吃醋,说他对着树比对着人还上心。
费氏到底是年轻了,不知是不是老夫少妻都有些代沟,她不懂自己的丈夫。
他把自己的书房搬进南阁楼,这是多么渴望宁静,内在精神丰富的世界啊。
这样的人,他有十分感情,可能给你透露三分就足够了。
内心的敏感细腻多情,也只有在文字书籍里,悄然无声的流露。
你看《项脊轩志》写到:
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他回忆自己小时候在南阁楼里发奋读书,奶奶说的每一句话,奶奶给他,自己的爷爷曾经当朝为官的象笏。看似奶奶对他寄托厚望,实则是想念奶奶曾经对他的一腔疼爱,一切仿佛就在昨天,于是他放声大哭。
他很小时,奶奶的话都能记得,这样的人该是多心思细腻,感情深刻。
莫奈的花园
第二任妻子去世,归有光也写过散文思念亡妻寒花“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其实寒花是他的婢女后成为妾室。但其中哪有门第之见呢,都是我的妻啊。
因此,都说他是渣男,我是不那么认为的。妻子一个一个走了。难道要活人一辈子守寡立牌坊守着痛苦郁郁而终吗!
那些在他生命里出现的女子,他没有遗忘,把她们放在心里。
有些人,他们喜欢把自己的情感装在袋子里,藏在一个角落,不准遗忘,时常念想,偷偷的拿出来对着太阳晒,对着月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