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麦子锈穂了,蝈蝈便趴在麦穗上开始叫唤。每年这个季节,是我们小孩子最快乐的季节,拎着蝈蝈笼上草甸上和荒地格子,麦地里抓蝈蝈,玩得最开心,痛快,其乐无穷。
寂静的晌午一到,劳动一上午的大人们睡午觉了,户外只有母鸡生蛋的咯哒叫声,我们几个小伙伴早已约好,去草甸子捕蚂蚱,或去麦地抓蝈蝈。蝈蝈,美丽的昆虫,是昆虫中的精灵,它们饮清露、食花瓣、草汁,在烈日炎炎下,振翅长鸣,引亢高歌,铿锵有力,天气越热,叫得越欢。响声胜过器乐,悠扬悦耳。大人和孩子们都喜欢它。
烈日下的麦田,绿中带黄,已露出成熟的迹像,这里是蝈蝈的家园,蝈蝈在这里举行演唱会,叫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我们悄悄地顺着声音过去,蝈蝈儿鸣叫时,它爬到最高的麦穗上或高高的蒿草顶端。我们顺着声音就能看到它。得慢慢地向它靠近,然后猛扑过去。把它们抓住。
蝈蝈聪明伶俐,明明听到声音就在附近,却不易找到。蝈蝈感觉有人靠近,便不出声。莽撞过去,蝈蝈会双腿一缩猛蹬,运动员似地拼命蹦跳而去,逃之夭夭,藏于草丛、麦子或其它隐身之处,很难找到。捉蝈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想捉的多,还得掌握相关技巧才行。捉的次数多了,慢慢总结了一套捉蝈蝈要领:那就是听、守、仿、挪、扑、扣。听就是听蝈蝈叫声辨明其方位,守就是接近目标后蹲守,仿就是蝈蝈察觉人近时安静不叫,这时需要模仿蝈蝈叫声进行挑逗,引起共鸣后察觉其位置;挪就是一点点挪步接近目标;扑就是向猫捉老鼠一样千钧一发,猛扑目标;扣就是手半握拳状避免弄伤蝈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它。
“蝈蝈”有两种,一种是会叫的,有“绿豆蝈蝈”,浑身全是绿色的,绿蝈蝈通体碧绿,如吸饱了叶汁,水灵灵,样子很美,但不太爱叫,大肚子;还有是“火蝈蝈”,身上是深红色的,叫的声音大,高八度,还有颤音。我们最喜欢抓“火蝈蝈”,它没有“绿豆蝈蝈”多,所以抓起来也很困难。还有一类是不会叫的蝈蝈。我们叫做“杀人刀”,也有的人叫它“山叫驴”,是因为它的肚子后面底下长一个长长的“大刀”。我们都不捉这种的蝈蝈,因为它不会叫。还有一个原因。将它装在笼子里,怕它的“大刀”杀死会叫的蝈蝈,还把它吃掉。虽然,谁也没看见过“杀人刀”的蝈蝈到底是怎样用它大刀杀死会叫蝈蝈的。但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就是把那“杀人刀”和会叫蝈蝈装在一个蝈蝈笼里,会叫蝈蝈就会莫名其妙死去,并被吃得体无完肤。
长大以后,终于弄明白了。原来那会叫蝈蝈是雄性。它叫,实际是在“唱情歌”,吸引雌性蝈蝈前来幽会,好“生儿育女”。那个叫“杀人刀” 蝈蝈是雌 性。它肚子后面底下那个“刀”就是“产卵器。雄蝈蝈后背上有个发声器,我们叫它“镜子”,当雄蝈蝈扇动翅膀时,那发声器两片“镜子”就相互摩擦,发出来声音就是我们听到的。当雌 性的“杀人刀”,听到雄性蝈蝈的爱情召唤,就会过来与之交配,繁衍后代。
当它们交配结束后,雄性蝈蝈会甘心情愿地为爱情献身,把自己身 体,作为营养补品,献给它“怀孕的妻子”,保证“妻子孕期”身体需要。 然后,雌性蝈蝈把成熟的受精卵,他们共同爱情的“结晶”,用那“大刀”一样的“产卵器”伸到土地里, 完成下一个生命轮回。 这就是小时候我们说的“杀人刀”杀死会叫蝈蝈的真相。冤枉了“杀人刀”,原来是雄性蝈蝈自觉自愿地为爱而献身!
蝈蝈笼大多数是用高粱杆扎的。最简单的是三角形的。也有用高粱杆刻的,一般是三层,象现在城市里的楼,能装很多蝈蝈。还有用麦秆儿编的螺旋塔形的。把 蝈蝈装进笼子里后,就要到小园里摘倭瓜的晃花(雄蕊)喂蝈蝈, 蝈蝈的小嘴吃倭瓜的花很快,不一会就吃掉一朵。那个时候,你随便走进任何一个屯子,都能看见家家户户的房檐下挂着一串串的蝈蝈笼,早晨太阳刚爬过树梢,蝈蝈就会鸣唱,一唱就是一天。有时,快要下雨的闷热天,夜晚它也唱。有一家唱的,家家户户的蝈蝈就全都响应,“嘟儿——”“嘟儿——”“嘟儿——”“嘟儿——”此起彼伏,好一场气势磅礴的大合唱。不亚于乐队之声,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永远弹不完的歌,楚楚动听,婉转、响亮、迷人。
随着科技的进步,时代的脚步,众多农药纷纷登台亮相问世,现在的原野田畴,蝈蝈数量减少,再也难寻往日那些耐人寻味的大合唱了。蝈蝈们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