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十二章君子对贵的态度的句子,读懂论语,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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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前面十四章作为一篇文章已经很完整,但《论语》编者独具匠心,在篇尾又增加了一个小故事,这就如同在一幅完好的画的空白处题词写诗,诗在画外,亦在画内,诗非画景,亦合画意。本章故事正如诗,真可谓:诗画一体,渐入佳境。

子贡这个人前面已经介绍过,在这里可以将其视为一位专心修“学”的学生。子贡可能是因为自已家太富有,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太会做生意致富,所以在修“学”中特别关注“贫富”与“学”的关系问题,并且作了一番研究,有了自己的心得。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就把自己的心得向老师汇报一下,看是否能得到孔夫子的夸奖。

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

“贫、富”简指财富多少,泛指人拥有或可支配的人财物或者权力、机会等社会资源。“谄”,言臽为谄,臽的甲骨文字形会意人落入坑中,是“陷”的本义字,有坠落的意思。“谄”即在言语或心理上自我矮化,反过来就是过分高看他人。“骄”与“谄”相反,在言语或心理上自我高估,过分低视他人。对一般人来说,贫穷了,见到比自己富有的人时,难免感觉低人一等,自觉不自觉就会产生“谄”的行为或心理。反过来一样,富有了,见到比自己贫穷的人时难免感觉高人一等,自觉不自觉就会产生“骄”的行为或心理。“谄”与“骄”的表现可谓多种多样,从生活经验中也可分辨出来,更准确的办法还是根据“谄”与“骄”的本义去辨析一个人的表现是否是“谄”或者是否是“骄”。此处重点不在辨析“谄”或“骄”,而在辨析对待“贫”与“富”的正确态度。对于修“学”者来说,“贫而谄”、“富而骄”自然是不正确的“学”,怎样才是正确的学?子贡的心得是:“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是子贡在向孔子求证意见,语气中多少带些“自我感觉良好”的意味。还好,子贡没有说“贫而骄、富而谄”,既然“谄”与“骄”都不是“好学”,不管贫富自然都要否定“谄”或“骄”,这就是子贡的心得。也不要因为子贡似乎有点“骄”就把子贡的水平看低了,凡修“学”的人不妨都对对待“贫”、“富”的态度研究一番,看除了子贡所谓的“无谄”、“无骄”外,还有什么更好的答案?

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

大家可以少付出一点研究的辛苦了,这里孔子提出了更好的答案。当然,在提交新答案前,孔子也没忘先评价一下子贡的心得。“可也”,是肯定了子贡的话。当一个人说“可也”的时候,他的思想中肯定有了超过“可也”的答案,所以千万不要把“可也”误认为是“很好”,而应继续追问出那个“很好”的答案。“未若”是对前后答案进行比较了,孔子没有因为子贡富有并且很多时候供养着自己和其他一些弟子就对他客气,而是实事求是地指出“你的那个答案不如我的答案好”,这就是“无谄”。现在所谓的大师遇到这种情况可不会象孔子一样,可能会说:“你的答案很好啊,我也有一个答案,供你参考”,这所谓的“鼓励”、“客气”,其实质是“谄”。在《论语》中,孔子对弟子是极少客气的,对其他人则是客气到了极点,这是因为:一方面,他对其他人的客气是“礼”,而若对弟子客气则是“非礼”;另一方面,虽然有时受弟子供养生活,但对孔子来说,“弟子”本身就是自己所拥有的财富资源,接受供养也是理所应当。故孔子对子贡说“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这是孔子的答案,当然“学”的境界更高。“贫而乐”不是仅指在贫穷的时候独自快乐,“乐”是指在一切人事关系中的乐,也就是说,虽然自己贫穷,但在所有人面前都一样快乐,在更贫穷的人前快乐而不是庆幸,否则就是“骄”,在富有的人前快乐而不是羡慕,否则就是“谄”。这种乐是发自内心的真乐,而不是表面装出的假乐。当一个人的乐不再与自己的贫富相关时,其与道就不远了。

“富而好礼”指在富有的时候爱好讲礼,“富”表明可利用更多的资源去建立更多更好的人际关系,“好礼”亦指有意愿去建立更多更好的人际关系。“好礼”不仅指愿意、善于利用人际关系,也指在物质上对别人特别是对贫穷的人的帮助,或做一些公益活动。“好礼”亦是“好学”。“富”是“好学”的基础,生活上满足了基本需要,如食能饱,居能安,才能更专心于“学”,提高“学”的积极主动性。

贫而乐,富亦要乐,因为富有后易乐,且易于淫乐,故需以礼节制,所以要“富而好礼”。富有后好礼,贫亦要守礼,只不过所守之礼也仅能局限于既有的人际关系,且人穷易于志短,在既有关系中也易过于守礼而有“谄”,故需以乐解放,所以要“贫而乐”。总之,贫要有礼乐,富亦要有礼乐,贫富都应具备礼乐精神,这才是“学”者对待贫富的更好态度。

孔子在此回答子贡所问的同时,又涉及到“礼”与“乐”的概念,遂与前面有子所讲到的“礼之用和”的观念相照应,可以前后相互参照,进一步增深对“礼、和、乐”概念的认识。

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

说子贡“好学”是要有根据的,这句话就充分显示了子贡的“好学”精神。当子贡满怀信心地向老师征求对自己所“学”心得的意见时,却得到孔子“可也,未若”的回答,而子贡非但没丧气,反而显得更兴奋,又向孔子请教起自己读《诗经》的心得来,而语气也变得谦虚起来。子贡对自己这第二个心得是更有信心的,但他没有直接说“其斯之谓也”,而是以请老师评判的语气说“其斯之谓与”,孔子这次也没有正面回答子贡,而是“赞扬”起子贡来了,其实是肯定了子贡的问题,只不过“赞扬”背后的意思是:既然你子贡对自己的问题不是真的存在疑问,我也同意你的看法,就用不着再回答了,还是说点别的好。孔子接下去所说的话,就隐含着赞扬子贡“好学”的意味。

“诗云”即先秦“五经”之一的《诗经》中的诗句。《诗经》是先秦时期传播中国文化的重要载体,其内容涉及儒学的方方面面,孔子评价《诗经》:思无邪,即《诗经》思想是“就有道而正”的。《诗经》最初是与《乐经》相配合使用的,主要用在社会各种礼仪之中,边举行仪式,边进行演奏,演奏即包括咏诗和奏乐,不同的仪式采用的诗与乐是相对固定的,一方面烘托气氛,一方面表达仪式的意义,使之“就有道而正焉”。后来“礼崩乐坏”,这种礼乐制度不复存在,大量乐人失去职业,这是《乐经》失传的根本原因。但《诗经》却随社会“礼仪”的改变得到新的运用,这就是“赋政专对”,即在国家政治生活中,以《诗经》中的诗句作为解答有关问题的言辞工具。人们在讨论某一问题时,为强调自己言辞的合理性,往往要加入“诗曰”,即念上几句“诗经”,以证明自己所持之事正确。这样,《诗经》中的诗句不再是仪式用的歌谣,而逐渐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担当起“道义”标准的作用。作为文化的载体,《诗经》被儒家置以崇高地位,是弟子所“学”的主要教材。孔子对《诗经》也很重视,并用以教授弟子,子贡自然应该对《诗经》很熟悉。当孔子把师徒二人对贫富的不同态度对比后,子贡立时从《诗经》中找到相应的道理。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出自《诗经·卫风·淇澳》,其诗有三段,都是在描述一位道德高尚的君子,三段意思稍有不同,此处只摘录第一段,明白其意即可。

瞻彼淇澳,绿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

本段大意是:看淇水弯曲的那个地方,绿色竹林真是奇妙,那里住着一位修养深厚的君子,看他在那里修行的样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既庄严威武,又光彩照人。那个优秀的君子啊,绝对不是在装样子。

在《诗经·卫风·淇澳》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形容君子修行的样子,就象在雕刻一件器具,先是又切又磋,制出大体轮廓,接着又琢又磨,精细到每一个部位。从切到磋,是粗加工,从琢到磨,是细加工。君子的修行,就象雕刻一样,一定要经过粗、细两个过程。“贫而无谄,富而无骄”就属于修行中的粗加工,“贫而乐,富而好礼”则属于修行中的细加工。这样的对照,大概就是子贡的心得。

“其斯之谓与”,“其”即“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句诗,“斯”即“可也,未若”的意思。子贡的意思是:“‘如切如磋’可也,未若‘如琢如磨’”,这和“‘贫而无谄,富而无骄’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是一样的说法吗?

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孔子没有直接回答子贡的问话,而是赞扬子贡对《诗经》的理解,同时也是赞扬子贡对自己前面回答的“贫而乐,富而好礼”的理解。孔子的意思是:子贡啊,你已经到了我可以开始与你讨论《诗经》的程度了。从这句话的语气中,可以感觉到孔子由衷地高兴。虽然《诗经》被广泛传播,但《诗经》深奥的思想也不是一读就能懂的,虽然弟子们熟读“诗书”,孔子也还是找不到几个人可以与之谈诗。现在子贡对诗有了这样的理解,作为老师自然由衷地高兴。这种高兴不仅因为子贡理解了自己的话,更因为子贡掌握了“学”的重要方法。

告诸往而知来者”

这句话是本章的核心,也是孔子高兴并夸赞子贡的原因。理解一句话容易,能掌握一种“学”的方法,就能触类旁通,对其他类似问题举一反三了。“告诸往而知来者”正是孔子认为的“学”的方法,并且认为子贡已经领会到这种方法。

“告诸往”即告诉某一件事,这件事称之为“往”,“知来者”即知道正面临的一件事,这件事称之为“来”。“往”与“来”有相似性,或属于同类事情,二者存在共同规律,这个规律即是“道”,掌握了这个“道”就能获得“知”。“告”与“知”之间存在紧密联系,“告诸往”后必先“知诸往”,从“知诸往”才能知规律,从知规律才能“知来者”。“告”只需一次或一件事,“知”则可以有多次或多件事,告一知多,即举一反三。“举一反三”即是“告诸往而知来者”的简单表述。

“举一反三”的重点在“知”,“知”的关键在把握规律,即知“道”,知“道”即能够做到不告而知,即“知‘道’而知来者”,如此,便能“见诸往而知来者”。

“往”与“来”合为“往来”,“往来”可指不同的事,则“往”为此,“来”为彼,“举一反三”就是“见此而知彼”。“往来”亦可指同一件事,则“往”为事因,“来”为事果,“举一反三”就是“见因而知果”。“往来”泛指一切关系,亦指“礼”,所谓“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举一反三”就是“见此礼而知彼礼”或者“见礼因而知礼果”。“往来”说到底是指“学”,因为所有礼、事、因果等都属于“学”的范畴,都是通过“学”所要解决的问题,“举一反三”则是“见此‘学’而知彼‘学’”或者“见‘学’因而知‘学’果”。总之,“举一反三”是“告诸往而知来者”的本质,而“见此知彼”和“见因知果”则是“告诸往而知来者”的公式,“礼”和“学”则是“告诸往而知来者”的载体。

本章以孔子与子贡的对话,生动再现了师生探讨“学”问的场景,形象反咉了前十四章对于“学”的论述内容,再次明确了“学”的又一种方法,进一步提升了“学”的水平。至此,“学”诸往而知来者,下面该是“画龙点睛”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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