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家路上,想抄近道,那条小街几近废弃,人少车少,落个清静,结果误入百花深处,一头撞进了热闹的夜市,男男女女扎堆,神头鬼脸示人,街两旁形色可疑的小贩端着各种来路不明的小吃大声吆喝,两只野狗欢快的穿梭在其中,葡萄美酒夜光杯,烧烤摊上催人肥——我这才惊觉当晚是万圣节前夜。最近忙于各地出差,没察觉它来得如此突兀和令人不安。入夜微凉,几个傻酷傻酷的少年穿着短袖T恤抱着吉他忘我献唱,投入且出色,垫场的是熟悉的《海阔天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在KTV还是街头巷尾,依然这么喜闻乐见。少年们先把自己唱嗨了,众人也嗨了,然后来了首高亢的:岁月蒸(接)华(化)发,
宝剑依旧亮。
热血洗沙场,
江河回故乡。……
我拖着行李,身后歌声渐远,心中一乐——估计丁武和他的唐朝做梦也没想到,这首《传说》日后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如此玄妙的生活。睡觉前躺在床上刷微博,满屏又是那套“抵制洋节,防止西方文化侵略”的陈词滥调——过气的文化学者和专家们又在一本正经地大放厥词,就好像他们平日里多么坐怀不乱柳下惠一样。万圣节是什么?不过是都市亚文化的存在,某些神经过敏入夜失眠之人就把其当成对主流文化的侵蚀。现如今,嘻哈摇滚歌剧跑酷滑板瑜伽戏剧话剧动漫节外加钢管舞,除了不争气的足球哪个源头与中国有关系?哪个在文化侵略上成了气候?圣诞节也好,万圣节也罢,不过是年轻人聚会找乐子的借口而已,没啥大不了的,家长们为了亲子活动不也玩得不亦乐乎吗?全盘西化?春运那几天,伫立在各地火车站,看着几亿人流有序蠕动,还有高速公路上拥堵的车流,都是逢年过节例行的史上大规模行为艺术——什么自豪感都找回来了。再者说,中国的鬼节(清明、中元、寒衣)文化层次和内涵更丰富,体现了中国人的生死观以及对血亲的温情。清明节着重扫墓,为亡亲、烈士阴宅修缮;中元节是地官赦罪,亡魂省亲,体现了怀念故亲,期待团聚;寒衣节则是因冬日来临,为亡亲送御寒的衣服焚化而来,同时也是民岁腊,这天要供奉民岁(一年新的粮食收成)给祖宗——无论哪个鬼节,节日当天都不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的哀伤气氛,节俗复杂有趣,热闹得很。既然谈到万圣节,索性聊聊南瓜。其实,南瓜站上万圣节的舞台中央才不过两三百年,在更久远的年代,万圣节的主角并不是南瓜,而是大头菜。
万圣节起源于爱尔兰的塞温节(Samhein),已有长达2500年的历史,它标志着夏季的结束,预示着漫长冬天的开始。传说中在这天,生与死之间的界限是最狭窄的,灵魂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游荡。而万圣节刻灯的传统,背后是“抠门的杰克”和一个傻白甜魔鬼之间长达十几年的相爱相杀。杰克生前数次戏弄魔鬼,死后灵魂本应该进地狱,可魔鬼心太软,只把杰克的游魂送进了漆黑的深夜,还塞给他一块燃烧的炭用来引路,这块炭被放进挖空了的芜菁(也就是大头菜)里,从此以后,杰克就成了举着芜菁灯(也叫“杰克灯”,南瓜灯的原型)到处飘荡的孤魂野鬼。只是芫青灯实在不大好看。
芫青(大头菜)
芫青灯
芫青灯
当然喽,以前在苏格兰、爱尔兰那些地方,万圣节其实是有啥刻啥,没那么多穷讲究。
甜菜灯
土豆灯
为啥现在人们过万圣节独宠南瓜呢?19世纪,百万爱尔兰移民进入美国移民进入美国(马铃薯欠收,爱尔兰大饥荒),发现美洲特产的南瓜堪称完美的杰克灯制作材料,从此南瓜灯就慢慢成为了主流,那一抹明艳的橘黄也成了万圣节的标志色彩。
南瓜在老家南美洲,从奴隶专属的食物到登上大雅之堂,逆袭之路历经百年,贯穿了从殖民主义到废奴运动等一系列重要历史事件。探险家哥伦布把它带回到欧洲,后来被葡萄牙人带到日本、印尼和菲律宾等地种植,明代才传入中国,过去一直被称为“番瓜”(“番”表示源自美洲,至今山东、广东、福建和西南一些地方仍这么称呼),或者“倭瓜/窝瓜”(“倭”表示源自日本,至今东北、华北一带仍这么称呼)。有趣的是,日本人则误认为南瓜源自中国的,于是东京地区一般称“唐茄子”,京都则叫“唐瓜”。南瓜传入我国之后,先是在福建、浙江种植,后来顺着大运河传到北方,所以北方多称“南瓜”,南方多称“番瓜”——传播路线导致。南瓜的称呼五花八门,在河南南阳和山西一些地方称“北瓜”,江南常州叫“饭瓜”,山东部分地区称“番瓜”,沂水大部分地方称“方瓜”,不清楚是特定称呼还是谐音。由于方瓜对生长环境要求低,产量大,易储藏,当菜又当饭,因此在农村地区广泛种植。小时候说哪个人经济条件不好,就说他是“吃方瓜菜长大的”,可见当时方瓜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菜品,现如今已经登堂入室,广受食客青睐——诸位都知道“金汤肥牛”这道菜吧?所谓“金汤”就是用南瓜吊出来的。
五花八门的南瓜
南瓜是葫芦科南瓜属,品种很多,大体上分三类,除了常见的这种,还有印度南瓜(笋瓜)和西葫芦——对,你没看错,西葫芦就是一种南瓜,嫩的时候摘下来就是西葫芦,长老了就是南瓜。
所以啊,万圣节不过是南瓜那点事儿,担心啥?玩儿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