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三十三:红楼初探,26盛筵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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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讲贾府被抄,书中的描写是105回到107回。占得篇幅比较多,因为这个事件表达了《红楼梦》“盛筵必散”的主题思想。

被抄是105回发生的,但104回已经有了迹象。可以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104回,贾雨村升为京兆府尹,在坐轿赴任途中,遇到一个躺在路中间的醉汉,这个人是倪二。贾雨村见到这样一个无赖,就把他带回官府关押。倪二的妻子知道自己的丈夫被关进衙门后,就找贾芸帮忙要人,因为听说新任京兆府尹与贾家关系密切。但贾芸在贾氏家族中是属于穷困潦倒的一支,贾府的奴仆都不放在眼里,就没让贾芸进贾府。

贾芸在倪二妻子面前不好交代,就撒谎说“贾府给办了,但人没捞出来。”倪二的妻子就很不满,又通过别人把倪二捞出来了,因为这个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倪二出来之后,就对贾府心怀不满,扬言说“我要闹起来,两府都不得干净。”两府即宁府和荣府。我告他们“倚势欺人、盘剥小民、强娶有男妇女,叫你们才认得倪二金刚呢!”

倚势欺人是指48回贾赦霸占石呆子古扇,致使石呆子上吊自杀的事;盘剥小民就是指王熙凤放高利贷。在书中16回和39回都有描述。16回,贾琏和林黛玉去扬州料理林如海的丧事后回到家里,恰好这个时候有人来给王熙凤送利银,平儿怕贾琏知道,就把这个人挡在了外面。另外就是39回,海棠社举办螃蟹宴,大家在园子里面吃螃蟹,王熙凤派平儿来取点好吃的,大家就留平儿一起吃饭。当中袭人就问平儿“这个月的月钱怎么还不发呢?”平儿说:月钱早领回来了,被王熙凤放高利贷了,等到放到别处的高利贷利息回来时再发。

这就说明,王熙凤放高利贷不是偶然的,是一贯的,而且数目很大。强娶有男妇女是指贾琏娶尤二姐为妾,实际上尤二姐与前未婚夫张华已经解除婚约,是王熙凤拿钱唆使张华告状,不承认退婚。这三件事中,有两件都是王熙凤埋下的祸根。这就是贾府被抄的前奏,以后我们会看到,御史参奏贾府罪状主要就是这三条。

抄家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呢?贾政从江西粮道上卸任回京,亲朋送戏设宴慰问。正当贾府歌舞升平、欢声笑语的时候,锦衣府——锦衣府相当于现在的公检法——堂官赵全带人来查抄两府。书中没有直接写查抄宁府,是通过仆人的口说出宁府被抄的情况。书中主要描写了荣府被抄的情况。来人查抄,宴会自然就散了,正应了秦可卿托梦王熙凤所说的“盛筵必散”。

荣府查出什么了呢?一是一些违禁用品,有些用品是皇室用的,一般人不能用。但这些用品是贾府以前为贾妃省亲用的,元妃去世了,但东西还在,所以这个事就不算个事了;二就是查出一些欠条,就是王熙凤放高利贷的欠条,这是“重利盘剥”,是一条罪状。在王熙凤处搜出银子有8万两,大部分都是重利盘剥而来。8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呢?53回,乌进孝给宁府贾珍送地租,七、八个庄园的地租只有2500两银子。这样计算,8万两银子相当于七、八个庄园32年的地租,可见盘剥之重。

我们分析一下贾府被抄的原因,主要原因是“祸起萧墙”,是贾府内部原因造成的。因为贾府从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算起,已近百年。逐渐疏于对后代的教育,贾府很多男人都成了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不知道守成立业。如“强娶有男妇女”是贾珍和贾琏合谋做的;“仗势欺人,逼死石呆子”是贾赦所为;“重利盘剥”是王熙凤所为。

还有贾宝玉得罪了忠顺王。忠顺王府养了一个戏子琪官,就是蒋玉菡。琪官和贾宝玉关系比较好,被忠顺王知道了。后来琪官跑了,忠顺王就认为是宝玉藏起来了,还到荣府要过人。实际上宝玉不知道琪官跑,是琪官自己不愿意待在忠顺王府而逃走的。还有就是贾府与贫穷的族人以及下人,矛盾越来越深。如前所述,贾芸因为贫困连贾府门都进不去,所以才酿成倪二对贾府的不满。后面我们能看到,御史参奏贾府,证人中就有贾府奴仆鲍二,鲍二妻子与贾琏有染,被王熙凤抓到了,结果鲍二妻子被辱自尽,鲍二自然对贾府心怀不满。所以“祸起萧墙”是贾府被抄的主要原因。

第二个原因,就是有人落井下石。这个人就是贾雨村。御史参奏贾府之后,皇帝并没有马上处理,而是命令京兆府尹贾雨村来核实这个案子。贾雨村完全有办法将这个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或者利用拖延的办法,来淡化这件事。但贾雨村没有这样做,而是恩将仇报,加油加醋的就把这个事坐实了,在关键时刻“狠狠地踹了贾府一脚”。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上层社会的斗争,导致挺贾势力失势。贾府自元春晋为贵妃之后,地位提升,跻身到皇亲国戚的行列,就招来了原先与贾府同等地位的国公家族的嫉妒,也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因为从御史参奏贾府的几件事上看,贾府不至于被抄。“强娶有男妇女,逼死民女”,实际上尤二姐已经退婚,且尤二姐是自杀身亡,所坐实是尤三姐自杀后,贾珍没报官,私自掩埋了,这是一条罪状,但尤三姐也是自杀的,和贾府没什么关系;“重利盘剥”属实,但这是王熙凤的个人行为;“仗势欺人,逼死石呆子”,实际上是贾雨村所为,贾赦只是间接得利。从这几条罪状看,贾府不至于被抄。所以被抄,主要原因是宫廷斗争挺贾势力失势的结果。因为95回元妃死了,贾府仰仗的一棵大树倒了,大树倒了,自然“树倒猢狲散”。但最根本原因还是“祸起萧墙”。

从抄家过程及处理结果,我们能清楚看到挺贾与反贾势力的斗争。

抄家时先来的是西平王和锦衣府的赵全,西平王对贾府是百般庇护,想方设法让贾府少受损失;而赵全则必欲置贾府于死地而后快。在紧要关头,北静王又来了,北静王也是来保护贾府的。这可以看出,以忠顺王、御史、锦衣府赵全为代表的反贾派和以北静王、西平王为首的挺贾派的斗争可以说是针锋相对。现在是反贾派占上风,所以贾雨村为自保,倒向了反贾派,就帮助御史参倒了贾府。如果他不帮助反贾派,他逼死石呆子的事就可能败露,自己就要获罪。

我们以前看到过贾府“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抄家有一个细节,就是105回用了一页的篇幅列出了荣府被抄物品的清单。这还只是荣府贾赦住所的物品,贾母、贾政住所没有被抄,也不含宁府被抄物品。就足见贾府的奢华和富贵。其实这个时候贾府已经入不敷出了,但还能抄出如此多的奢华物品,就印证了刘姥姥一进荣府时所说的“瘦死骆驼比马大”。

对贾府是如何处理的呢?贾赦、贾珍、贾蓉、贾琏革去世职,贾珍发往海疆,贾赦发往台站,即被流放了。宁府和荣府贾赦的住所被没收,王熙凤的8万两银子当然也被没收了。宁府及荣府贾赦名下的下人,都登记造册被发配了。这是反贾势力的胜利。但是挺贾势力也不示弱,他们通过运作,又保举贾政袭了荣府的世职,这就为贾府东山再起奠定了基础。

作者通过贾府被抄,告诉世人,事物的变化主要取决于内因。正像74回贾府自抄大观园时探春所说“这样的大家族,外部是打不垮的。将来垮掉也是内部引起的。”说明贾探春很有先见之明。也告诉后人,人一定要好好的把握自己,不断促成事物向好的方面转化。作为一个家庭,就是要教育后人,培养孩子的良好品德、良好的读书习惯。就是古人说的“忠厚传家久,读书继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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