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宝宝取名气质的有哪些呢?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吧:
女孩取名的方法与技巧
1、采用叠词取名:现实生活中,很多父母都喜欢叠词为女孩起名,很多人一看会觉得这不是取名偷懒的表现么,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叠词看起来虽然简单,但是只有选择了那些诗意的,文雅的字眼,才能够得到一个不凡的好名字。而且叠词两字的读音都是相同的,因此念起来会给人甜美,亲近的感觉。
2、仿照古人取名:大家学习古文,古言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古代人取名十分的有气质,而且与现代人起名也有很大的不同。古代人取名,特别是女孩子取名,很喜欢用一些虚词入名,虽然虚词没有实际的含义,但用做人名的时候反而显得很优雅,很有古韵,十分有气质。因此,现代人给女宝宝取名的时候,也可以将也、兮、因、若、之、其、以等虚词入名。
3、采用独特字取名:一个人若是显得很有气质的话,那她一定有与大家不同的一面,才会在众人面前脱颖而出,获得大家的目光。而我们给女孩取名,要想有气质又别致的话,也应该保持名字的独特性,采用一些特别的,少见的字眼,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像渊、野、修、千、池等字,并不是女孩起名的常见字,但是用作女生名字就十分的别致。
气质文雅的女生取名好字
韵:本义为和谐动听的声音,用做女孩名时显得十分文雅,有才华出众,知识丰富,气质出众,优雅动人的美好寓意。
颜:指面容,脸面,相貌,是一个较为古典的字眼,在人名中一般表示温和,温柔,和颜悦色,待人和善,才智不凡。
筠:本义是竹子的表面,很是坚韧,也是竹子的别称,给人高洁,坚韧,独立,自主,乐观,坚强的感觉,是一个气质字。
靖:有恭敬,安静,安宁的意思,多见于男孩的名字,所以用在女生名字的时候十分特别,而且也十分大气,一般表达人的气质不凡,理想远大。
嘉:指真,善,美,也指一切美好的事物,是一个中性的字眼,男女都可以使用,在人名中有幸福,吉祥,快乐,美好的含义,与别的字眼搭配会非常有意境。
淑:原指清澈的流水,因此做人名时有灵动,纯洁,纯真的美好寓意,后常与女性相关,也有贤良淑德,窈窕淑女,蕙质兰心的内涵。
素:用作女孩名字的时候,给人纯真,质朴,赤诚的美好感受,也是一个十分优雅的字眼,适合婉约,天真,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滢:指水面清澈的样子,多用作女生名,延伸义为机灵,伶俐,聪慧,灵巧,美好出众,清新脱俗。
优美出众的女生名字大全
【琳霜】、【舒亦】、【尔柔】
【依丝】、【乐灵】、【绿秋】
【含卉】、【春琴】、【若思】
【雪雁】、【沛安】、【灵莲】
【听云】、【向易】、【以书】
【笑露】、【念桃】、【山芙】
【黛之】、【诗兰】、【新柳】
【涵风】、【水岚】、【凝烟】
【觅靖】、【幼玉】、【语竹】
【青凝】、【雁巧】、【思萱】
【慕枫】、【绮曼】、【慈晽】
【雨蓉】、【丹瑶】、【之雪】
【紫菡】、【白寒】、【曼冬】
【映霜】、【香青】、【问凡】
【静夏】、【醉晴】、【冰绿】
【雅蕊】、【初容】、【冷筠】
【天蕾】、【又彤】、【元白】
【巧蓝】、【如珊】、【亦薇】
【谷荷】、【梦凡】、【芷萱】
【晓南】、【妙旋】、【凌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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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持续返乡全记录之十:祖先崇拜
我试图以写“史”的方式,记下村庄人的命运和尊严。——题记
供桌前的族人
文/涂建敏
1、祖堂到了黄坭坵,双脚就踏在湘鄂赣三省之界。这里和湘、鄂两省山水相接,鸡犬相闻,商贸互通,婚嫁往来。也因此,在民风民俗上,村庄更接近于毗邻省份,反倒和宁县的其他地方,表现出些许差异。
祖先崇拜可谓深入人心,家家户户堂屋前,都敬有祖宗牌位,考究些的,在供桌后墙壁上挖一半拱圆形的神台,神台周边镶一圈褚色的瓷砖,又在瓷砖上方,饰一圈灯带。夜间路过各家各户,就能看到灯带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灯带下的祖牌和香火,也跟着忽明忽暗起来。
村庄里一年到头总是静悄悄的。站在村口,这头一眼能望到另一头。两边住户沿一条窄小的水泥路面错落排布,窗对着窗,屋檐接着屋檐。站在祖堂,就站在了村庄中心,搞新农村建设那年建成的灯光球场,早已破败不堪。
国庆时节,村碑刚刚立过。一块一人多高的人造大理石材,被一根钢索牢牢绑住,顺着起重机的吊臂,沉沉吊向灰蒙蒙的天空,又在空中晃悠两圈,再次缓缓下降,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的水泥底座上。
一群人上前小心扶正了,包裹着的泡沫纸被揭下,缓缓露出大理石材暗红色的纹理,再往上揭,“黄坭坵”三个硕大的行楷大字,尽收眼底。笔划被红漆填了,喜气洋洋的,相比之下,搞新农村建设时立的青石板村碑,实在是太矮小了,简直是土气简陋。一时间,旧貌换新颜,鞭炮响处,村庄也仿佛气派不少。此时,一直站在起重架下沉着冷静指挥这一切的后丰老师,从吊车上跳将下来,拍拍手掌上的灰尘,长吐一口气,算是大功告成。
立碑那天,我二舅松金大醉一场。起因是这样的,立村碑是件大事,少不得请动菩萨。一大早,松金舅舅就背着三军菩萨来到现场,请神打卦,做法念咒,焚香燃烛,煞有介事,好一阵忙活。
碑立好,一众村民顺势就坐进后丰老师家的新屋里,开了两瓶皖酒王,也不用菜,就一点花生点心,劝将开来。酒过三巡,有人起哄:“松金,你如果干下这一海碗,红包再加一个!”松金舅舅平日里请神打卦,红包没少拿,也许钱壮人胆,端起海碗,脖子一仰,酒下了肚,结果醉卧堂前,被人抬了回去。
松金舅舅是村里仅有的几名法师之一。平日务农,不仅种着一大块田土,家里还养鸡养鸭,逢时过节兼着帮人求神打卦。村里人既信菩萨,又爱捉弄求神打卦者,这是一种非常矛盾的心态。就连我岳父评价起松金舅舅来,也是趋于两面性的,“过去搞大集体,这人不做事,尽搞些歪门邪道、装神弄鬼的事,十足是个懒汉,晚年倒是老来勤嘞!”
后丰老师有一瞬间看到我,不像过去那样热情上来招呼,只朝我点点头,挤出一丝微笑,算是见过,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施工现场,他显然还没从丧母之痛中走出来。
头年冬天,后丰老师经历了人生最悲痛的事情。他的母亲,突然在某天清晨间自缢身亡。说起来,也真是蹊跷。去世头天,老太太还在村庄里闲逛,和邻里有说有笑,一丝一毫看不出异样,怎么说去就去了呢?
崭新的村碑
老的黄坭坵村碑
立碑那天,二舅喝得大醉而归。
一直以来,后丰老师父母家独门独户,住在对门山坳里。平日里老太太待人接物,向来和气,处世圆满,家中大小事情,也都是老太太做主,诸事依从于她。后丰老师两兄弟都在乡镇中学,平时也不太回来,想着两老寂寞,便把村口自家一块菜地废了,又向门前机耕道借了借位置,就这样,一小块宅基地匀了出来。占地前,后丰老师征求村上意见,族人们也并不反对,可是想着毕竟占了公共用地,于是花了8000元从县城订了这块大理石材,算是做些补偿,无非是表明一个态度,自己并非要沾公家便宜,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可是,眼看着新房就要完工,老母亲却走了,怎不叫人悲伤!乡下人信迷信,猜测会不会是鬼魅缠身,于是请了松金舅舅过来,请神打筊,忙活了一个通宵,也得不出个确切结论。于是又有传言,说是老太太的母亲,当年也是自缢身亡的,或许还是基因的问题。
道场做得极隆重,两个道士班子两班倒,连轴转,吹拉弹唱,做了三天三夜,除了寄托哀思,其实也隐含告知世人、挣回个脸面的意思。
要说略有不美满,那就是有点儿天不逢时,出丧那几天,连下瓢泼大雨。祖堂衰败多年,经这大雨一淋,看上去摇摇欲坠。原本道场要放在祖堂里做,这时也没人敢冒这个险,临时在屋檐下搭个灵堂。下葬时,“八大”(八个抬棺汉子)抬着沉重的棺材通往后山,一脚踏进泥泞的稻田,霎时就陷进齐胸的淤泥里。
老太太自此化作一缕青烟,魂归仙乡。
2017年春节,我因家父病重,陪侍在城里,没能回黄坭坵过大年。可巧的是,黄坭坵的请神仪式,几十年间头一回中断了,原因还是出在祖堂上。入冬时节连续下的那场雨,浸在墙基上,西侧的老墙吃不住水,终于轰然垮塌,一时间灰飞烟灭,祖堂成了十足的危房。
说起来,黄坭坵的这间祖堂,实在是有点儿太老了。最近的一次重修,是在1952年,早已过去半个多世纪。那年村庄搞新农村建设,做了些修整,但也仅仅流于粉刷墙面等。平日里,蛛网结满房梁,鸡鸭粪遍地。神台上那些祖宗牌位、先人遗像,早已落满厚厚的灰尘。
在我看来,祖堂之于这个偏远的山村,更像是某种家族精神的存在。从我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庄,年三十的请神,成了挥之不去的记忆。以至于,每年春节返乡,如果没有赶上这个仪式,内心觉得这个春节过得并不完整。我无从探究,这样一个简单甚至有些流于形式感的仪式,会是那样令人魂萦梦绕。我想,对于更多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族人来说,这样的文化认同、家族认同和故土认同,当然更加有甚于我。正是有了这样一种强大的精神感召,才让所有的族人们,哪怕离开了,也会在这一天千方百计从四面八方赶回来。我无法想象,如果这个仪式,有朝一日彻底终止,所有有关家园故土的牵挂,会变得何等虚无呢,抑或干脆成了无根的漂流。
美籍华裔人类学家杨庆堃在他的《中国社会中的宗教》中,谈到他对中国民众祖先崇拜的认识:
中国文化中代际延续往往超过二三代亲属血缘群体,故需要依靠祖先崇拜来发挥整合的功能。在祖先崇拜中,去世的人所发挥的社会心理作用不受时空限制,能把生物联系转变为社会联系,未必把实际的亲缘联系限在一个较小的、亲密接触的圈子里。因此,祖选崇拜具有把众多的家庭成员凝聚为一个有组织的血缘结构的功能。成员之间的生物性关联是一种有效的社会联系,家庭成员的规模与代际辈数成正比例关系。不同代的子孙有一个共同祖先,他们要定时间祭祀祖先。
作为有神论信仰的一种,祖先崇拜有精心准备的葬礼和祭礼,能发挥重要的团结和稳固血缘家族组织的功能,所以中国家庭的稳定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这种信仰。
一直以来,重建一间像样的祖堂,成了家族长辈的一件心事。平日里,岳父和奉淳伯、南亚伯等几个为首的老人,只要一坐下来,三句话总离不开祖堂建设。大家找了本村几个学相关专业的大学生,把规划图纸都画好了,又大致测算了一下造价,怎奈口风放出去,异议却不少。岳父据此每每感慨道:“要说现在的人心啊,也是越来越不齐了。”
正月里,后丰老师来岳父家拜年,恰好奉淳伯也在。几杯酒下肚,大家话题又绕到祖堂上。借着酒劲,后丰老师说,“两位叔佬都在,我要大胆提点批评意见,祖堂建设这桩事,进度慢了点!”
后丰老师话音刚落,奉淳伯也不生气,只是一股子拼劲又上来了,拍着胸膛大声说道:“今天我们大家都在这,这一间祖堂,说实话要是由我来牵头,老早完了工。”又以自家所在的三房宗祠为例,说是八十万投资,全靠自己几句话,一声令下就凑齐了。
奉淳伯说的三房宗祠,新修于两年前。考虑到三房族人并未建祠,两年前,土地由景村照顾性划给,建在了三房族人聚居较多的另一个自然村。
说到这,逢春伯话锋一转:“我们村庄没有瞿世旭这样的能人,但是,只要我们这首几个人统一意见,一巴掌拍下去,大家凑凑总是有的!”
话说得豪气,岳父却不买账。他跟我私下举例说,为了村庄这间祖堂,光是由自己做东约在家里议事,就好几回了。据说有一次,奉淳也是这样拍胸脯,当场表态说,如果修祖堂,他家里出三万元。奉淳伯一大家,五子一女,经济条件宽裕,按理说,也不是难题。可是,真等到大家坐下来协商一致时,却改了口,说是真定下来,他家里出5000元不成问题。岳父是个硬脾气,认死理,认为这样说话,就有点出尔反尔了,“不议正事光扯淡!”从此变得心灰意冷。
几次议过,无法推进,便移交给了县城工作的几位族人:友柏、友林和我义叔等。三人当中,友柏和友林都是公务员退休,在县城单位任过一官半职,义叔则在县城经商多年,说起来都是“头面人物”。可是,任务领去后,也迟迟没有下文。大家郁闷之余,只好以“外头人想得比我们仔细一些”来自我安慰。
有两回,我义叔喝了点儿酒,豪气地说道:“不行就由我领头来修!就这么几个钱,哪里还要劳驾大家,我们几个老板凑凑就行!”终归也只是一时兴起,话说过,又没了下文。
供品照例是要早早准备起来的
年三十正午,祭坟回来
祖堂前的祖宗牌位落满灰尘
花灯一
花灯二
花灯三
回娘家的一家人
2、源流尽管错过了年三十,赶在正月初二前,我还是从九江城里父母家中回到了黄坭坵。今天,是岳父这一支族人祭祖的日子。
黄坭坵这一支范姓,尽管姓氏相同,却是各为分支,这在宗族源流上,被称作“房”。当年,范姓始祖从河南南阳一路南下,大概最迟到元末明初,范氏怀韬公抵达江南,并定居下来,成为江南始祖,子孙从此罗棋布于赣浙粤湘鄂数省。此后,仍旧是一路迁徙,繁衍生息,枝繁叶茂,直到第七代范氏忠厚公,始定居于宁县沙乡画桥,仅宁县全县就有范氏族人两万余人。黄坭坵这一支范姓,则共同尊政仲公为始祖,按祖宗排序,为第十三世。家谱记载:
政仲公,号用德,生于大德辛丑八月廿九日,殁于元末至正癸巳七月,享年73年。
政仲公生有两个儿子,两兄弟又各生六子。后世便以这十二个分支各自分“房”。黄坭坵这一支族人,共有二、三、四、八四房后人,我岳父为二房后代。为了方便排序,逐辈名字居中取一“派”字,最近的世代依次是:
重实本谦恭 贞淳希明哲 孝友启后人 德义光前烈 容止务端庄 言行期笃敬
贤良子孙多 传代皆中正。
把所有“派”字连起来,其实是一个完整的句式,颇体现涵养中正之义。拿我岳父来说,取名“范友仁”,当中的“友”字,用的就是这一辈的派字,推算起来已是第33代了。
在一次次返乡之后,我总算弄明白了乡间“祖堂”和“宗祠”区别:祖堂为村子里各“房”后人日常所共用,各自供奉祭祀本“房”祖先。到了正月,便会回到本房宗祠祭祖。岳父为二房后人,宗族上在沙乡建有扑恕祠,纪念的是二房先祖仕起公,也就是范氏第十五世祖。查证族谱:
范仕起,字海二,号恕庵,为政仲公第二个嫡孙、安泗公长子。
此外,距二房扑恕祠不远,建有范氏总祠,纪念的是宁县始祖忠厚公。两间祠堂,早年之所以都选址沙乡画桥,正是因为几代先祖当年在这里开疆拓土,从而奠定家族基业。
说到黄坭坵族人共有的始祖政仲公,历史上还有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元末后期,朝廷腐败,干戈四起,天下大乱。至正十三年(1353年),全国各地饥民群起,反抗朝廷,天下骚然。这年七月,画桥(沙乡旧称)大乱,佃户集众,抢夺财物食粮。佃丁四十八家与红巾军通谋,杀范氏子孙殆尽,终有天幸遗一子,名用德(政仲公的号)。赖佃丁艾通甫保全晦匿潜送石牛寨汤旷万户收养,又得那千户以女妻之。后用德公化悲痛为力量,率诸子尽力理直官司,旧业恢复,以德报怨,记恩不记仇,可叹可赞。可谓大仁厚德矣。
故事说的是元末范氏家族遭遇家国大难,后来,政仲公被艾通甫的佃丁所救,送到名为湖南平江石牛寨名为汤旷的万户家收养,又帮助娶那姓千户的女儿为妻,终于留下这一支血脉。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有些半文不白的家族故事,是在一份2007年4月的“告全族后裔书”上,倡议书用黑体字印在一张粉红色的纸上,被我岳父小心翼翼保管着,皱得不成样子。倡议说:
……石牛寨近日拟兴建汤旷将军纪念堂,并为恩公重塑金身……当年汤恩公救我先祖,以致我族人瓜瓞绵延,现在,纪念恩公,需我族人捐资出力,我们责无旁贷,义不容辞,鼎力相助……
我正猜想这一事件结果,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因为,几乎在看到倡议同时,我便从家谱序言中,找到有关事件的详细记载:宁县范氏后人积极响应倡议,一共征集到资金四万余元,范氏后人还为汤旷重塑了金身,并亲自护送前往湖南平江。湖南卫视当年以“一个知恩图报的姓氏——宁县范氏”为题,进行了专题报道。把这样的事情载入家谱序言,以铭记祖德,心怀感恩,编修者意图不言而喻。
宁县的范氏族谱,最早可以上溯到宋咸淳七年(公元1271年)。2010年最近一届重修,已是十五届了。按照惯例,一本族谱,安排的是三十年一小修,一个甲子(60年)一大修。不过,这一次,距上一届1993年的重修,只过了短短十七年。原因当然还是跟之前的“断修”有关。在这之前的范氏宗谱,兴修于“抗战”全面爆发前夕的1936年,整整中断了半个多世纪。这半个多世纪中,无论是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建国之后的“文化大革命”,都是中国社会剧烈动荡时期,其间涉及大量人事变化、人口考证,想必错讹太多。
村里的范永楠老先生参加过族谱编修,我从他的自传中读到一些有关重修的相关信息:
1993年,范氏十四届重修族谱筹备委员会毅然发起中断了几十年的重修族谱壮举。这一壮举震动了宁县全县一万八千范氏子孙的心弦,筹集了十几万元资金,成立了以范其育为主任,范孝柏、范永楠、范旺森等为副主任以及十九名委员组成的领导机构,调集了负责打草底搞校对的百余族人,雇佣了三个印刷厂工作人员共襄修谱大计。由于这个大集体齐心协力,出智慧,洒汗水,经过两年时间,终于完成了盼望了若干年的房谱和首卷的繁重任务。从各房纷纷举行庄重壮观的接谱仪式中,从成千上万范氏子孙捧读新谱的热情场面和喜悦心情上可以看出,他们多么重视多么珍惜来之不易的新谱。 (范永楠《谱外的话》)
这些年,乡村热衷于建祠修谱。这样的盛况,无一例外,大抵都是相似的。学者冯永康在一篇记述中,也对乡间“接谱”盛景作过描述:
农村家族谱牒修成之后,分发到房支或户中保存,并举行隆重仪式,简直成了宗族的盛大节日。新建(江西新建)某氏1994年农历八月十一日发谱,住在其他村庄的族人都赶到祖居地,由主修报告编写经过及经费开支,党支部书记也讲了话,各房选出辈分最大和最小的两个人领谱,由年辈最长的发谱。外村领谱人群乘坐大小汽车及拖拉机前来,共有140余辆,令走后回村,沿路绕行,约行二三十里,同时鼓号齐鸣,鞭炮不绝。之后连演三夜采茶戏和放映两场电影。某村是只有120人的单姓村,族人到家族老家去接谱,去了十几辆车,其中有借的单位干部的小轿车、吉普车,还有个人掏钱租的车,共去了五六十人,跑了40里公路和20里小道。如此浩浩荡荡,亦是在社区显示家族的力量,表示其拥有的社会地位。
说到范氏这最新一届的族谱重修,按照谱序记载,最重要的成果,莫过于编修者从一本分支族谱中,考证出自己的始祖为范蠡。范蠡出生于春秋末期,是中国早期最为著名商业理论家,楚学开拓者之一,被后人尊称为“商圣”,“南阳五圣”之一。可以想见,我们家族上的老学究们为这一重大理论成果会是多么的兴奋,因为他们在序言中说,“读后自此豁然开朗”,从而“把宁县范氏再度前推三百年”。
不过,对于这些所谓的始祖概念,也有持批判意见的。比如,胡适先生在给绩溪旺川曹氏族谱作序时就谈到,“中国的族谱有一个大毛病,就是源远流长的迷信,没有一个姓陈的不是胡公满之后,没有一个姓张的不是黄帝第五子之后,没有一个姓李的不是伯阳之后。家家都是古代帝王和古代名人之后,不知古代那些小百姓的后代都到哪里去了?”胡适由此建议各个姓族的人在修谱时要讲点信用,对子虚乌有的远祖一概从略,而应该多做些本支派的功课,使其真正发挥“信史”的作用。
当然,对于胡适先生这种不合时宜的批判,完全可以视作一家之言。
我们的车子在瓢泼大雨中一路前行。去冬开始,雨似乎就没停过,无休无止,绵绵不体,好像下了整个世纪。雨珠打在车窗上,一路的行道树、房子、光秃秃的农田,在车窗上模糊了轮廓,正飞速向后滑去,越发显出萧杀之色。
作为家族代表,和我们一道同行的,还有礼叔和㳟叔。大家都没吱声,大概思绪都随着这雨帘,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车里气氛有些沉闷。有一刻,直到看清路标,我们才意识到,车子已经开过头,老早进入湖南境内。于是,又在石桥上掉了个头,重新开回江西境内。这时,我们大家都小心起来,岳父仔细地透过雨水望向窗外,依稀地辨别着一个又一个的岔路口,十多分钟之后,我们终于看到路标上的“沙乡”两字。
顺机耕道拐进去,车子便驶离了主干道,不一会工夫,扑恕祠就到了。若干年前“撤乡并镇”后,沙乡成了仁乡下辖的村落。无法想象,才几年光景,这条路便衰败得不成样子了。随着柯龙线(贯穿宁县全境的一条国道)一再改道,线路被不断拉直、拓宽,这几年,像沙乡这样的乡镇,原本地处交通主干线道,改道后就被远远抛在县域发展后头,越发凋敝了,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扑恕祠建于清道光丙午(公元1846年)年间,祠后青山环抱,郁郁葱葱,以风水上的“乌鸦扑地”而得名。直到站在祠堂那一刻,我才发现,尽管历经重修,扑恕祠仍然难掩败迹。祠堂里有重修碑记:
……因建祠年久,墙壁裂缝,架料松散,装饰剥脱,百孔千疮。凡目睹者无不痛心疾首,房祠摇摇欲坠,而我后裔又何言安乎?……
这是2007年最近一次维护修缮时题下的,现在,祠堂又在呼唤重修了。
我在祠堂里见到了今天祭仪的主角孝能老先生。老先生今年70多岁了,从乡政府退休后,便全身心投入到这些家族事业当中。他被推举为二房“房长”多年。一般说来,像孝能这样,长期在乡镇工作,见过世面,有些文化,自己又热心,大致属于乡贤了。当年的扑恕祠,便是孝能主持修缮的,二房宗谱也是在他手里主修的。
孝能老先生身边,很快聚拢起一帮族人。大家一边翻阅族谱,一边听他讲各支源流。孝能的妻子站在一边,不停地唠叨着,话语很快就转成抱怨,老太太说:“老头子这些年身体不好,可是为了家族上的事,奔波操劳。别人不理解也还罢了,就连族内还有风言冷语,确实是让人寒心。”
看看祠堂一角的碑文,委屈还真不少:
重修房祠载入光辉史册,倾注为首者一颗忠心、一片赤诚。他们不计报酬,无私奉献,不占便宜,高风亮节,日夜操劳,耗尽心血,账目清楚,收支明白,任劳任怨,尽职尽责,其精神可歌可颂也。然而,不交丁费不愿乐捐、袖手旁观者有之,风言风语、蓄意刁难、百般抵赖者也不乏其人,凡此辈者又试问良心何在,又有何脸对列祖?
岳父记得那年每丁摊派捐资30元钱,他指着那些屋檐上的琉璃瓦,还有精心换过的门窗等,深表理解地说道:“只收这么点钱,却办了这么多事,孝能真是有功的!”
今天的祠堂里,冷落、凄清。除了主祭的岳父这一支外,其余各支族人,几乎少有到场者。按照族谱记载,“解放前各支各捐资纳粮,年十月宿祠,来正初二当祭,三生果馔、双猪双羊,开香设祭,朝拜列祖,热闹非凡。”既往几年的祭祖,族人们也都从四乡八邻赶来,近则三五公路,远则数十公里,“光看热闹的人都会围得水泄不通。”岳父言语间,难掩心头失落。当然,今天人来得少,恐怕跟恶劣天气也不无关系。乡民们出行,靠的就是摩托车,而今天这雨天,即便汽车也有点儿难了。
我打量着大厅里坐着的一对年轻情侣,两人拿着智能手机,穿着打扮时尚,与周边环境显出反差。这唯一一个女孩的到来,让大厅多了一抹亮色。两人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抬头望向这头。他们或许是众多离乡青年中的一员,来这儿只是受了家长委派。当过去依赖的土地无法让他们摆脱贫困,年轻人在家中被“剩余”出来,于是他们逃离乡村,去到城市做工。然而,当他们背离黄土,在城市里终究难以摆脱边缘化的命运。
这些年,“两头两尾”、留守问题,成了媒体间的热词。不仅仅是孩童和老人,整个村子似乎也越来越被遗忘,充满乡村凋蔽的“呼愁”感。而且,从教育的周期律来说,其所带来的不安,恐将延展到下一辈,下下一辈。
时近正午,看看等人无望,孝能和大家小声商议后,决定祭仪照常进行。当他把一切布置妥当,于是步出祠堂。祭仪开始了,他从门外率先郑重地走进来,依次和列队欢迎的族人们热络地作揖、握手,仿佛久别重逢,场面甚是滑稽。
我看着孝能忙前忙后的身影,突然间打心眼里有点儿同情起他来。这些年来,乡村里热衷立祠、修谱者,似乎越来越像是一股潮流。不过,终究是形式大于内容,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的热心老人张罗,年轻人少有参与的,更像是“剃头担子一头热”。话说回来,年轻人常年打工在外,忙生计还来不急,好不容易盼上回家过年,有点儿闲暇,大多花在麻将桌上了,谁还有心思掺合这些呢。
三牲供果、果菜冷碟早已预备好,被摆放到神台上,沾满雨点香灰。孝能点头示意,锣鼓敲响,鞭炮齐鸣。在一位家族长者引导下,一众族人和着鼓点节奏,三步九叩,向着祖宗牌位挪动、站定。随之,老者朗声读起长长的祭文,祭文声中,我岳父和一众二房族人一起,葡伏在地,叩拜起来。
按照乡村族规,每年祭祖,会有一个重要议程,由主祭族人将族谱郑重移交给下届族人妥善保管。可是,原本说好要来接谱的下届族人,今天并未到场,几大箱族谱于是又被抬进库房。可以想见,接下来这一年,这一大堆编修精心、印制粗糙的族谱,仍将静静躺回库房一角,等待着它们的,也许是霉烂虫蛀的命运。
赶在中饭之前,祭仪草草结束了。
祭祖一
祭祖二
祭祖三
返乡记事:世旭传奇发生在1927年的云杉暴动,一度引起整个乡村的慌乱。一个试制土炮引发的意外事件,最终导致了大地主朱谷丰的被清算,而原计划的攻打对象瞿济航却躲过一劫。
历史早已久远,当年风起云涌的农民暴动,早已了无痕迹,却在史料中,终究留下蛛丝蚂迹。故事主角瞿济航正是景村人。岳父说,瞿家三兄弟,就住在寺前,世代积累巨额家业,解放前是称雄一方的大地主家族,掌管着大片田土,住所名为“载洋楼”,气派程度方圆百里无人不知。岳父说,瞿济航躲过当年那场劫难,却最终没能躲过历轮政治运动。解放后三兄弟被整得死去活来。
当奉淳伯口提起景村能人“瞿世旭”,我不由得联想起《宁县革命史》所提到的景村瞿氏。我的联想,最终在岳父这儿得到证实,当年的瞿济航,正是瞿世旭的叔公。岳父说不清世旭本人的详细经历,但对于他上辈的家世,却分外清楚。世旭的父亲,在村庄一度以帮人理发为业。家道中落,以及历轮运动,让世旭父亲变得有些痴傻,后来失足掉在水塘里淹死。
有关瞿世旭的发迹史,各种说法不一。有说早年在县财政局做过计财股长,后来去了沿海一带,当了某大型卷烟集团驻珠海办事处财务总监,未几年,索性下了海,掘得第一桶金,又在长沙投资五星级大酒店,开发温泉项目,身家不菲。
尽管世旭的发迹史颇为神秘,但是,提起瞿家这位后人,方圆一带几乎无人不知。村民们认为,这就好比继承了某种家族基因,“地主家的儿子,终究是地主家的儿子”,历史在这样的评点中,仿佛像是一个轮回。
当然,村民们对于世旭的评价,还是颇为肯定的。比如,认为他家族观念重,发家之后不忘乡情。拿村里早年修路这件事来说吧,世旭就曾慷慨解囊。那还是2000年初时,从集镇经黄坭坵通到村部的唯一一条机耕道,全是泥泞路,晴天一身灰,雨天则水坑遍布,来去出行极为不便。为此,村里决心修整路面,政府划拨一部分资金,家家户户集了资,可是仍然缺口极大,村上自然而然想到求助于世旭。
那时的世旭还在珠海。受村上之邀,岳父和村支书、主任同行,这成了他人生最为难忘的一次外出。那一次,岳父一行不仅生平第一次住进五星级大酒店,吃遍山珍海味,而且还上了一次难得的KTV。
岳父说:“这世旭果然有个大老板的样子,一见面,出手就甩两条软中华香烟,说是懒得发了,让大家这几天自己分着抽。临回来,每人又发一个500元的红包,说是东西买不好,让大家自己路上买点吃的,”我岳父咂咂嘴说,“乡下平时哪里见过这架势,这世旭果然最讲仁义。”
而最终的结果,自然也是颇为圆满。世旭说了,“老家修路,造福乡里,义不容辞”,于是,修路资金缺口,由世旭一人补上了。
世旭家的老宅就在村部一侧。寺前自然村与黄坭坵紧邻,整个自然村为瞿姓聚居。也难怪我岳父窝心,每回说到黄坭坵祖堂,瞿氏祖堂就拿来做了比较。
寺前的瞿氏祖堂,2013年夏就已建好,前后花了一年多时间。祖堂以瞿氏始祖瞿任生命名,取名任生堂。任生公出生于明万历末年(公元1620年),据说当年寺前瞿氏最早一代祖堂,便是由任生公带领族人们建造的。岳父带我参观任生堂,任生堂位于村落正中,典型的乡间流行仿古建筑样式,建筑材料用得颇讲究,正对着一个大操场,俯瞰着整个村落。
门口照例刷着对联:任重垂道远,生花梦笔长。
进得祠内,岳父指着天井里码放整齐的大方餐桌,对我说道:“你看你看,不光是房子造得气派,设施也真是配得齐全。30张桌子,其余碗筷灶具、板凳桌椅,一应置齐。 凡是有婚丧嫁娶,各家各户门一落锁,便去了祖堂,跟你城里也差不了多少吧!”说话间,满是艳羡。
我现在总算有些明白,类似于黄坭坵、寺前这样的自然村,一间气派的祖堂,不仅代表着一个家族的脸面,更是最重要的公共设施。日常请神祭祀、婚丧嫁娶、老人过世、节令议事,哪一样,都离不开一个聚会的场所。乡下没有酒楼茶馆,更谈不上楼堂会所,而乡村生活条件逐年改善,新兴礼仪日渐浩大,也难怪,重修呼声日益高涨。
我照例去看那些碑记。除了镌刻着的“族人合力,不忘祖恩”之类外,还有就是丁费出资等情况。
捐资人名单中,排在第一位正是瞿世旭本人,捐款额是19万1千元。明眼人看得出,1000元是他本应出的丁费,而19万,则是他的捐款。其余的则见丁排序,总数约在200人左右,丁费1000元钱。
开工前,世旭提出,所有费用全由他一人包干,唯一要求是“一百年不落后”。意见传到到族人间,有人提出异议,认为家族建祖堂,全由他一人出资,不合情理。也有人私下说,其实也不是钱的问题,还是怕在他面前,就此又矮了一大截。乡下人经济上不宽裕是个实情,不过比起面子来说,钱有时倒也不是重要问题。世旭听到这个议论,没有坚持,只是豪爽地说道:“那也行,要么看看大家总共集资多少,我照总数拿出就可以了!”话说到此,议论也就自此平息了。
祖堂落成,瞿世旭也回到家乡造了新居。叶落总要归根的,世旭也不例外。
正月初六,我去亲戚家辞行,再度路过寺前,操场上热闹非凡,小车一溜烟排了一排,原来是世旭赶在春节前回来了,为新居乔迁,县、镇、村几级主要领导,少不得都来捧场。
世旭家偌大一栋楼灯火通明,高朋满座。大家伙凑在一块,麻将便开了席,这也是乡下规矩,常常要开上好几桌。世旭生性豪爽,打到最后,不论输赢,把钱往桌上一摊,也就一笑了之。镇上不少干部,乐得日夜就泡在了这儿。
世旭家的新居,就建在操场另一侧,紧邻着任生堂。全封闭式庭院,像极了一座高档宾馆。小洋楼占地两亩多,上下三层,光空调就装了28台,墙体建筑材料,都是从外地都托运过来的,可保暖排热,造价据说花了400多万元。世旭又给家中所有兄弟姐妹,每户都预留了一套。上梁时颇热闹,光硬币就撒了一万元,有几个孩子为了抢硬币,结果磕破了头。
用电器多了,又把变压器换了,这才够上负荷。镇上变电所班子集体请世旭吃饭,也算得上是特事特办。岳父说:“去的时候,世旭提了5条软中华,扔给用电所所长。两人原本就是高中同学,礼数上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
新楼用的是老宅基地,不过面积早就容不下了,为此,齐屋檐向公共操场挪出去一米多距离。我打听村里人的态度,岳父说:“造房是大事,他世旭要建,村里哪能不让?!”说到这,岳父又解释道,“倒也不能说世旭霸道!那一年景村搞新农村建设,寺前也建了广场,涉及到征用世旭家的菜地,去做世旭家工作。世旭五兄弟,他在家排行老二。老大长住农村,坚决不同意,村干部犯了难,跑到世旭处,世旭当场表态,“村里要搞建设,哪能不支持!”一句话,就把大哥的意见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