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羊 潼关怀古》
张养浩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 百姓苦；
亡，百姓苦。
张养浩，字希孟，号云庄，山东济南人。元代著名散曲家。
山坡羊，是曲牌名。中国古代文学发展到元朝时，出现了一种新兴的体裁——曲。曲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戏曲，另一种是散曲。散曲没有动作、说白，便于清唱。包括曲和小令。套曲由若干曲子组成，小令以一支曲子为独立单位。《山坡羊》是标有题目的小令。
题目“潼关怀古”告诉我们，这一首小令抒发的是怀古之情，但起笔却是从写景开始。有两个字需要特别注意，就是“聚”和“怒”，聚集、发怒是人才有的动作和神态，“聚”和“怒”字就把山峦、河水人格化了，赋予它们以人的情感和意志，峰峦的众多和动感，黄河水的奔腾澎湃一下子就跃然纸上了。同时，“聚”还暗含着一幅千军聚集的意味，“怒”字，也隐含了诗人的满腔悲愤情。因而，“如聚”、“如怒”都染上了作者的感情色彩。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有句名言：“一初景语皆情语。”此处，烘托出了主人公在特定环境下的特定心情。景语中渗进了情语，体现了作者在表现手法上的娴熟。开篇这两句不但用字选词精僻，语调也铿锵有力！
外面是山，里面是河，“山河表里”说的是潼关一带地势的险要。具体指潼关外有黄河，内有华山。潼关雄踞秦、晋、豫三省交界之地，形势非常险要，古语就有“人间路止潼关险”。古潼关在中华十大名关中排第二位，其险要可见一斑。为争夺天下，在潼关，历代帝王曾发动了多次战争，往往是潼关大战获胜，帝王们就可以定都长安。所以作者抬头望长安——自汉朝建都以来，这儿已历经了十个朝代。每个朝代的“兴”都大动土木，滥用民力，修起宫阙万间，而每个朝代的“亡”，各种建筑又会惨遭破坏，化为废墟。眼前的长安，也因为饥荒，满眼都是凄凉，萧条不堪。站在潼关之上，俯仰古今，怎能不“踌躇”“伤心”！“踌躇”是徘徊、犹豫的意思，古汉语中属于双声联绵词，读起来沉郁顿挫，准确地描绘了作者当时彷徨、忧愤、思索古今的情态。“秦汉"不是仅仅就指这两个朝代，是借这两个最典型的王朝指代所有在长安建都的政权，是一种借代手法。公刘的《致黄浦江》：“数不清的总督和帮办，把秦砖汉瓦黄金白银一齐搬进船舱。”"秦砖汉瓦”也是这种用法。这些王朝苦心营造的殿堂楼阁、水榭亭台，现在都已灰飞烟灭，化为尘土，又怎能不让人感慨万千？
“亡，百姓苦”我们很好理解，因为王朝灭亡往往伴随着战乱。兵荒马乱之际，苟全性命也难。但王朝的“兴”，怎么也会让“百姓苦”呢？一个王朝“兴”后，各级官吏会搜刮民脂民膏，百姓同样会苦不堪言。
从谋篇布局的角度来看，从写景到怀古，再议论。雄浑苍茫的景色、真挚深沉的情感、精脂的议论三者完美结合，使得全曲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字里行间也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和时代感，与怀古的题目相应和。
历朝历代，受苦受难的一定是最底层的穷苦百姓，战争来临，送儿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为国捐躯！胜利凯歌还，卸甲归田，毫无怨言，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更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