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观卖血记》是余华继《活着》之后的第二本小说,写于1995年。小说讲述了许三观靠着卖血渡过了人生的一个个难关,战胜了命运强加给他的惊涛骇浪,当他老了,知道自己的血再也没有人要时精神却崩溃了。
小说以博大的温情描绘了磨难中的人生,以激烈的故事形式表达了人在面对厄运时求生的欲望,是一部充满血泪的喜剧。
正如王安忆在《中国图书商报·书评周刊》所说,余华的小说是塑造英雄的,他的英雄不是神,而是世人。但却不是通常的世人,而是违反那么一点人之常情的世人。在那样的年代,卖血养儿育女本是常情,可他卖血喂养的,却是别人的儿子,而且是他老婆和别人的儿子,这就有些出格了。
但正是这种不合常理让我们看到了最简单、最真实的农民形象。许三观有着小人物的阴暗心理,但也同时拥有小人物的善良、热心、狡猾、盲目乐观、自我满足。面对生活的苦难辛酸,他从不抱怨过命运不公,只要一家人能好好活下去(为此他甚至不惜拿生命去冒险)。从这一点讲,他是平凡的,也是伟大的。
在许三观身上,集中体现了那一代人对生活,对爱情,对子女的情感。
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了父母对子女最无私的爱。最典型的就是对大儿子一乐。他一直纠结一乐“是别人的孩子”,因为这让他蒙受着旁观者的耻笑,背负着“给别人养儿子”思想包袱,所以在一乐闯祸后硬着态度不认亲,卖血挣钱后撇下一乐带家人去饭店而让一乐去买烤红薯。许三观是自私的,但在一次次的思想斗争中,他骨子里的善良占据了上风。他为了替闯祸后的一乐赔偿去卖血;当一乐认父失败失踪他心急火燎地去寻找;找到一乐后他一边抱怨自己倒霉一边背着一乐去吃面条;后来为筹集一乐去上海看病的医药费一次又一次连续卖血。
许三观和许玉兰虽然也会吵架,但是他们都真实地珍惜着对方。最感人的莫过于在许玉兰被批斗的时候。在那个特殊的年底,为了自保,夫妻反目、父子划清界限的现象屡见不鲜。但许三观从没有埋怨,也没有想过抛弃妻子。他知道妻子是冤枉的,尽管备受冷眼也坚持去送饭,还把肉菜藏在碗底。
在余华的眼里,苦难与重复是孪生的,《活着》的苦难是以“死亡”的形式重复出现,《许三观卖血记》的苦难是以“卖血”的形式重复出现。许三观四十年里卖血十二次。
第一次卖血是为了娶到美女许玉兰;第二次为了还钱;第三次为了和年轻时的梦中情人林芬芳偷情;第四次是大跃进时为了一家人能吃饱肚子;第五、六次是城市青年上山下乡后为了两个儿子的前途;第七到十一次是因为一乐得了肝炎,许三观在去上海求医的沿路卖了五次血;第十二次为自己卖血,却因为年老体衰被拒。
这十二次卖血,一次用于娶妻,七次为一乐,一次为二乐,一次为全家,一次为私情,最后一次是为自己却未卖成。这些相同或相似的卖血经历不断重复,非但不让人感到繁杂拖沓,反而显得简洁。每次卖血的原因不同、场景设置不同、结果不同,在这步步加强的推进中,人物越来越立体、丰满,感情也一次比一次强烈,小说的主题得到了强化。
我们跟着许三观一路经历了人民公社、大跃进、大炼钢铁、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城市青年上山下乡……余华用他那支冷静而客观的笔,把许三观们的底层生活清晰地镂刻出来,让读者如同经历了中国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看到了苦乐人生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小人物平凡中的温暖,更感受到了余华对贫苦老百姓的深切关怀。
相信每一位读者,在读完本书后,都会被这种生命的价值、生存的意义一次一次地震撼着。
作者:陈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