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语义学中的词义变化研究方法:基于语料库的英语新构词词素的构式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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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语料库的英语新构词词素的构式化研究

高永伟 黄锦鸿

摘要:本文基于美国历史英语语料库、当代美国英语语料库、在线新闻语料库分析典型新构词词素的生成和演变。研究发现,-licious、-tastic、-mageddon、-geddon、-pocalypse等源于现有英语词语的构词成分在形式上已定型为尾部构词词素。这些构词词素全部或部分沿袭源词的词义,同时出现语义扩大或缩小的情况,并倾向于与指称事物的前搭配词进行复合构词。在不同衡量标准下,两组构词词素的能产性高低有所差别。新构词词素的形成涉及构式变化和构式化。两组新构词词素的构式化在图式性、能产性和组构性上有所不同,但呈现出图式性和能产性增强以及组构性总体增强、部分减弱的特点。

关键词:构词词素;语料库;形成;构式变化;构式化

1. 构词词素的定义

英语中有一类构词成分在词型上与词缀毫无区别,它们都是以连字符为词形特征,能与其他词或成分结合构成新词,而所构词一般被认为是复合词,但并非像词缀那样构成派生词。英语中的这类成分被称作combining form (Bauer1983; Mattiello 2022)。Combining form现有的中译有“组合式”“组合形式”“组合词素”“组合语素”等。《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将“词素”定义为“词的构成成分,是最小的音义结合体,词根、前缀、后缀都是词素”。如“教授”包含“教”和“授”两个词素,不能单用的词素如“翔、历、们”则叫做“不成词词素”。Combining form同样包括词素和不成词词素。绝大多数combining form源于拉丁语、希腊语、法语等,如adipo-(脂肪)、-ectomy(切除术)、equi-(相等的)、-ology (…学)、proto-(原始;初)、tetra-(四)等,因而它们又被称作neoclassical elements(新古典成分)。Combining form还可直接借用现有词语(即词素,如-speak、-wise)或截取现有词语而成(即不成词词素,如agri-[agriculture]、-razzi[paparazzi])。

我们需对combining form与formative(构形成分)加以区分。Crystal(2008:196)指出,formative包括“屈折构形成分inflectional formative”(如workers中的s)和“词汇构形成分lexical formative”(如workers中的er)。Combining form和formative都是黏着词素(bound morpheme)。Combining form具有词汇意义,参与构成的是全新的词。而formative一般表达语法意义,只在词语中起构形作用,或使得一个词派生出另一词。鉴于combining form涉及的类别和其构词功能,我们在文中将其称为“构词词素”,这一说法能体现其具有词素的性质,可参与构词,但又不同于词根、词缀。相较于以往汉译中的“组合”二字,“构词”的说法更为具体明晰,能体现这种词素的功能。构词词素可分为首部构词词素(initial combining form)和尾部构词词素(final combining form)。

构词词素常与词缀混为一谈,许多词典也未对它们做出较为明确的区分。如《牛津》和大多数学习词典把-speak(行话;术语)当作前缀,而《韦氏》则将其看作构词词素。国内外学者对这类成分的命名和翻译也看法不一,主要可分为下列四种:

1)对直接借用现有词语的构词成分,Marchand (1969: 356-358)曾用semi-suffix(半词缀)来表示介于全词和词缀之间的元素(如-like、-worthy、-monger)。而Hamawand(2007:74)将-wise、-friendly等称为free affix(自由词缀)。

2)对于截取现有词语而产生的构词成分(如-aholic),Haspelmath(2002:56)指出,形态学上将这类成分的出现称作secretion(析取),是reanalysis(重新分析)的一种。王文斌(2005)、张钟月(2012)将这类构词成分称作“析取成分”。

3)未依据构词成分的来源对其作区分,如Minkova & Stockwell(2009:159-160)将-burger、-buster、-cade、-(a)thon等成分称作pseudo-affix(伪词缀)。Zwicky(2010)称该类成分为libfix(自由缀)。Harley(2006:137)把-gate、-(a)holic、-licious等视作derivational affix(派生词缀)。邵斌(2021:8)把这类成分叫做浮现词缀(emerging affix)。

4)在形成过程中受到拼合法推动的构词成分,Bauer(2004:95-96)、Bejan(2017:73)等将其称为splinter(截留成分),如Franken-和-nomics。

权威词典对构词词素和词缀认定的不一致,以及学者们对这类成分定名的不同见解,反映了其在形态学定位上的争议性。Algeo是这样解释词缀和构词词素两者的区别的:总的来说,一个词缀是一个有所谓的“辅助”词义的词素,而构词词素则可被认为是具有“全词”词义。第二版《牛津英语词典》(Oxford Dictionary of English,Soanes & Stevenson 2005:343)在combining form条目的注解中给构词词素和词缀做出了较为清晰的区分:构词词素用以指代为词语提供特定词义的成分,如biography中的bio-和-graphy,它与词缀的区别在于词缀只是改变词语的词性或者调整它们的词义,如un-、-able和-ation。综上,我们可把构词词素理解为与其他词语或构词词素复合构词的成分。

2. 构词词素的发展简史和相关研究

英语中的combining form一词首现于1884年,由于该词条编辑较早,《牛津》并未为其提供单独的释义,而是通过“义见例”的方式体现出来。尽管构词词素的概念延续至今只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但用构词词素构词的传统却由来已久。《牛津》最早收录的构词词素可追溯到古英语时期,如half-(一半的)、kine-(国王的)、sooth-(真实的)、wil-(自愿的)等,但它们中除了half-之外,用法均已被废弃。中古英语时期和现代英语早期出现的绝大多数构词词素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在为数不多的“幸存”词素中目前仍使用较多的是bi-(双;两;每…两次)、omni-(全部;总;全)、poly-(多;众)、pseudo-(伪;假;拟)、step-(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继的)等。19世纪至今一直保持较高构词活跃度的当属bio-,它最初表示“个人生平的”,之后又获得了诸如“生物”“生物学”“使用生化武器的”等义,目前由其构成的复合词多达百个。20世纪出现的构词词素有两百多个,它们中有不少构词能力极强,已复合构成数十个复合词,如由immuno-(免疫)构成的复合词目前已多达50个。其他构词较为活跃的词素包括eco-(生态的)、e-(电子的)、mini-(微型的;迷你的)、nano-(纳米的)等。《牛津》收录的构词词素总数约2200个,其中有不少因涉及构成专业术语而并不常用,但由于一些较为活跃的构词词素的作用,它们在当代英语中的构词能力不容置疑。

先前关于构词词素的研究主要从形态学或词汇学视角展开,关注以下四大方面:

1)不同类别的构词词素。如Warren(1990)根据构词词素的来源将其分为三类,即希腊语或拉丁语词汇的词素变体、词语的截短形式、原先是自由词的词素。Lüdeling(2006)探讨了关于新古典构词词素地位的争议性。Prc'ic'(2007)则对新古典尾部构词词素(classical final combining form)和现代尾部构词词素(modern final combining form)作了区分。

2)构词词素的生成演变。如Wiemeyer (2019)基于美国历史英语语料库(The Corpus of Historical American English,以下简称COHA)的数据,对1950至2009年的21个构词词素进行了历时研究。高永伟(2021)分析了-buster、-nomics、-phobia、-ware等构词词素的变化过程和当代英语构词词素的发展趋势。

3)构词词素的语义。如Lehrer(1998)从上下义关系、语义透明度等方面探讨构词词素构词的语义及其与源词间的关系。

4)构词词素的能产性。如Rita-Kasari(2013)根据英国国家语料库(The British National Corpus),当代美国英语语料库 (The Corpus of Contemporary American English,以下简称COCA) 以及《牛津》的数据,分析了hyper-、pseudo-、ultra-、-logy、-graphy和-nomy的能产性。

以往也有部分学者从语料库语言学、词典学、对比语言学、认知语言学等其他语言学角度探讨构词词素(如Prc'ic' 2005, 2008; Pulcini & Milani 2017; Lalic'-Krstin. Et al. 2022; 邵斌2021)。然而,少有学者结合语料库语言学和认知语言学视角来研究该类构词成分的使用情况和变化机制。其中,邵斌、王文斌(2014)是较为典型的研究。从语料库的角度考察构词词素,能挖掘它们的实际使用情况,以认知语言学的角度对其展开分析,能解释该现象形成的理据。

过去十多年来,一些截短自现有词语的构词成分由于被反复使用,在形式和语义上得以固定,演变成新的构词词素。它们的源词主要分为名词和形容词两种。本文选取的新构词词素涉及的源词是形容词的-licious、-tastic和源词是名词的-mageddon、-geddon、-pocalypse。

下文借助COHA (1820—2019)、COCA (1990—2019)、在线新闻语料库(NewsontheWeb,以下简称NOW,2010年至今),考察当代英语中典型新构词词素的使用情况和发展过程,并从构式化理论的角度来阐释其生成和演变,以期加深我们对这种构词成分的认识,同时也呈现构式化理论对构词成分历时发展的解释力。通过比较衍生自不同词类的源词的构词词素,揭示这类语言现象的形成规律。

通过文献综述,我们可知生成演变、语义、能产性是构词词素研究的重要方面。本文主要的研究对象是现代构词词素。鉴于上述研究目的,本文主要聚焦以下研究问题:

1)两组构词词素如何演变成新构词词素?在形成上存在什么异同?

2)两组构词词素在能产性方面有何特点?

3)两组构词词素在前搭配词选择上的语义偏好及在这方面有何异同?

4)两组构词词素在构式变化和构式化过程中主要体现出什么特征和区别?

3. 基于语料库的新构词词素考察

3.1 语料库中的数据

使用通配符搜索(如*licious)将五个构词词素分别输入到COHA、COCA和NOW三个语料库中。由于所有构词词素的构成词语都未超过3000个,我们将点击数(hits)限制在3000,获得构词词素所构词语的原始频次(raw frequency)。而后进行人工进一步筛选,删去那些并非由这些构词词素构成的词语,如带有特殊符号(如*、#、@、/等)的条目。只有当词语的单数形式未出现在词表中时,其复数形式才被算作一个类符。鉴于从COHA和COCA中获得的数据较少,此处选用获得数据量较大的NOW。从该语料库得到的五个构词词素的类符总数、形符总数和单频词总数详见表1。

我们也考察了五个构词词素在三个语料库中的新类符数量。由于在COHA中可发现的新类符较少,该语料库中的数据按两个时间段进行研究,即1990年以前和1990—2021年。而在COCA中检索到的新类符相对较多,该语料库中的数据按其本身的年份设置来观察(无法检索到2020和2021年的数据),并计算从1990至2019年每个构词词素形成的新类符总数(见表2)。由表3的新类符总数可见,NOW中可获得的数据量较大,因此以年为单位计算。

3.2 新构词词素形成的历时分析

3.2.1-licious、-tastic

根据《新世纪英汉大词典》(胡壮麟2016,以下简称《新世纪》),-licious源出表示“美味的;可口的;好吃的”“美妙的;怡人的”的delicious。-licious通常加在元音字母后面,-alicious则加在辅音之后。-tastic源出fantastic(极好的;极出色的)。《牛津》收录了-licious,-tastic则被《牛津》《柯林斯》所收,这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它们较为稳固的构词成分的身份。

《牛津》的词源信息显示-licious最早的词例soda-licious首现于1878年。在COHA中,该构词词素较早出现的词例是boolicious (1881年)、cinemalicious (1924年)和multiplicious(1934年)。与这些词相关的词义是“美妙的;怡人的”。根据《牛津》的词源,在与常见义“美味的;可口的;好吃的”相关的词中较早出现的是applelicious(1933年)。而COHA和COCA的语料表明到了20世纪90年代与这一词义有关的词例才开始增多,如bacon-licious,chocolicious,mochalicious等。依据《牛津》,意为“异常性感的”的babelicious首现于1991年。该词曾出现在美国电视情景喜剧《新鲜王子妙事多》(TheFresh Prince of Bel-Air)的台词中。《牛津》的词源表明同表示此义的bootylicious首现于1992年,当前在NOW中的使用频次为720多次,在这一构词词素参与构成的词语中词频最高。电视剧常催生-licious有关的构词,如sacrilicious和dee-licious均出自电视剧《辛普森一家》(TheSimpsons)。由表2和表3可见,-licious的构词自1990年以来不断增多,2010年以来在NOW中的新词例多达1060个。-licious的相关构词保留了delicious的不同词义。

由COHA可见,-tastic的词例一开始出现的是fastastic(1834年)、rantastic(1851年)。COCA的数据显示与该构词成分相关的较早的一个是funtastic,《维基》已率先收录该词。根据《牛津》的词源,1893年funtastic便以“Fun-tasticfictions”的搭配形式出现,作为英国讽刺杂志《趣味》(Fun)的一个栏目。以上三个词都与-tastic“极好的”这一词义有关。类似的构词还包括craptastic、fat-tastic、funktastic、stamptastic等。当-tastic的构词用来形容人时,意为“了不起的,出色的”。三个语料库的数据显示这样的词例在21世纪初左右才出现,如chavtastic、geek-tastic等。当前NOW的数据表明,使用频次最高的是geek-tastic(961次),但仅有《维基》已收它的另一词形geektastic(58次)。1990年以来,-tastic的词例便逐步增长,2010年以来在NOW语料库中出现的新词例有1664个(见表2、表3)。尽管在《新世纪》中,fantastic的义项多达八个10,但三个语料库的词例表明-tastic的构词都仅与第六项的词义“极好的;极出色的”有关,与源词相比,出现语义缩小。

3.2.2-mageddon、-geddon、-pocalypse

仅《维基》全部收录-mageddon、-geddon、-pocalypse,只有《麦克米伦》收录-mageddon,但这两部词典将这些词素标注为词缀。Armageddon在《新世纪》中的义项是“1.【圣经】哈米吉多顿(指世界末日的善恶大决战,见《启示录》)2.<文>灾难性战争;极度毁灭性战争;(尤指)第一次世界大战”,这两个义项都关于战争。但源出该词的构词词素-mageddon和-geddon实际上表示战争所抽象出来的词义“大灾难”,出现语义扩大。1990至2010年间,COCA中与-mageddon有关的词例较少,仅有darmageddon (1990年)和carmageddon (1999年)。但NOW的数据显示从2010年开始,该构词词素的新词例出现一定的增长(见表3)。Armageddon在最初经常与普通的名词构成拼合词,如snowmageddon, taxmageddon, automatamageddon等。其中,snowmageddon的词形首现于2009年,后来到了2010年1月就开始见诸报端,先是指代英国的大雪灾,后来经《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的报道,逐渐开始用来表示当时美国的大雪灾。在2011年左右出现与之类似的stormageddon(暴风雨[雪]之灾),但根据NOW中的词频,该词较snowmageddon用得少。此类拼合词的不断增多使得截留成分-mageddon演变成颇具构词能力的构词词素,特指某一影响深远的灾难性事件,如Marmageddon(Marmite -mageddon)特指“新西兰的马麦酱荒”。该词素后来可泛指与某事物有关的灾难,可能是对特定事物造成的灾祸,如barmageddon(bar -mageddon)、volmageddon(volatility -mageddon),也可能指由特定事物造成的祸患,如ratmageddon(rat -mageddon)。

从Armageddon中截取的构词词素还包括-geddon,与-mageddon同源同义。1990年至2010年间,在COHA和COCA中未出现与-geddon相关的词例。由表3可见,从2010年开始,该构词词素构成的新词呈现波动增减的趋势,从9到40多个不等。早期的词汇包括hormegeddon,boomergeddon,listageddon,eurogeddon,Obamageddon等。其中,hormegeddon (horme Armageddon),boomergeddon (boomer Armageddon) 都是当代作家在2010年所造的拼合词,分别源自BillBonner的书名Hormegeddon: How Too Much of a Good Thing Leads to Disaster和JamesA.Bacon的书名Boomergeddon。由于是个人的生造词,这两个词的使用范围不太广,使用频次也不高。类比Obamageddon形成的词有Trumpageddon。该词素的构词力仍在延续,构成的新典型词是cybergeddon、coronageddon等。

-pocalypse与前两个构词词素间具有近义关系。COHA中-pocalypse的词例在2010年才出现。1990年至2010年间COCA中与-pocalypse相关的只有拼合词shopocalypse(购物末日,shop apocalypse),该词于2009年出现在《今日心理学》(Psychology Today)杂志上。NOW的数据显示从2010年开始该构词词素构成的新词例也呈波动增减,从15个到54个不等。《新世纪》对apocalypse的释义是“1.(类似《启示录》中所描绘的)大动乱,大灾变,大事件2.天启;启示”。这些词有关的语义都是第一个义项“大动乱,大灾变,大事件”,与源词的语义相比,该构词词素出现语义缩小。该词素的构词可泛指与某事物有关的灾难,如airpocalypse、retail-pocalypse,也可指由特定事物造成的祸患,如robopocalypse、monsterpocalypse、coronapocalypse、Covidpocalypse等。

由以上分析可知,大量的词例反映出在形式上这五个构词成分皆为已定型的尾部构词词素。它们的词素义都与源词的词义有关,-licious承继了delicious的全部语义,而-tastic、-mageddon、-geddon、-pocalypse则延续其源词的部分语义,出现语义扩大或缩小的情况。第一组构词词素的形成主要是从现有词语中截取,而第二组构词成分一开始是拼合词中的截留成分,其形成为构词词素受到拼合法推动。

3.3 新构词词素的能产性分析

构式是“任何一个语言型式,只要它的形式或功能的某个方面不能通过其组成各部分或是其他已知结构中完全预测出来,就可视作构式。此外,有些型式虽可完全预测,但只要它具有足够高的使用频率,也可作为构式存储”(Goldberg 2006:5)。上述构词词素中的前搭配词X,在形式和语义上都有一定的不可预测性,但X-licious、X-tastic、X-mageddon、X-geddon、X-pocalypse整体已逐渐拥有固定的形式和固定的部分语义,形式和语义之间构成规约性配对,符合构式的特点。Hilpert (2013: 127-128)指出,可根据一个构式在语料库中的类符数和形符数来评估其能产性,并提出衡量构式能产性的多项标准和方法 (Hilpert2013:132) 。鉴于NOW语料库数据分析的可行性及有限的篇幅,我们选取其中三项来评估新构词词素在2010至2021年间的能产性(见表4)。

从表1的类符总数可见,在“已实现的能产性”这一项上,两组构词词素的排序分别是-tastic>-licious和-pocalypse>-geddon>-mageddon。第一组的已实现能产性明显高于第二组。在“潜在的能产性”方面,第一组构词词素的排序不变。第二组构词词素的次序发生了变化,-geddon的潜在构词力最强,其次是-pocalypse,最后为-mageddon(见表5)。

由表2可知,COHA的数据显示在1990年以前,以-licious和-tastic为构词成分的新类符有零星几个,由其他三个构词词素构成的词则未出现。根据COCA,-licious和-tastic的新类符在1990—1994、1995—1999、2000—2004、2005—2009这四个时间段呈增长趋势。在COCA中,-mageddon构成的词首现于1990—1994年间,-pocalypse的构词则首现于2005—2009年间。在这两个语料库中,2015年及以前的时间范围内,均未检索到-geddon的词例。而-mageddon、-pocalypse的新类符在该时间段也只检索到1至2个。

据表3中NOW的数据可见,相比之前,五个构词词素的新类符从2010年开始都呈现出增长趋势。-tastic参与构成的新类符数在2021年达到最高,有210个。-licious的新类符最高值则出现在2020年。2017、2019、2021年-mageddon新类符的增长数量持平,都是23个。-geddon的新类符数在2016年时处于最高值(40个),-pocalypse的新类符则在2021年出现最多。第一组构词词素的新类符数在50个至200多个间波动,第二组的则在5个到55个间波动。从新类符数的变化来看,第一组构词词素的能产性高于第二组。

3.4 新构词词素语义偏好的共时分析

探讨上述五个构词词素的前搭配词,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这些构词词素的语义偏好。鉴于分析可行性,我们选取NOW语料库中频次大于或等于5的词例。X-licious结构频次大于或等于5的词例有208个,X-tastic有219个,X-mageddon有53个,X-geddon有29个,X-pocalypse有64个。这些构词词素的前搭配词X的语义类别可分为以下五类(见表6)。

X-licious和X-tastic中的X是中心词,构词词素作定语。由表6可见,这两个构词词素的前搭配词倾向于与事物有关,尤其是无生命的具体事物,如cyclelicious中的cycle(自行车)和flowerlicious中的flower(花)。在具体事物这一类中,-licious的前搭配词指称食物类的占比较高(28.85%),如berrylicious、dessertalicious。前搭配词是抽象事物的构词占比也较大,如soulicious、funktastic等。前搭配词指称行为活动(如travelicious中的travel)、人(如hunkalicious中的hunk)、其他动物(如cattastic中的cat)等类别的则较少。

X-mageddon、X-geddon、X-pocalypse中的X作定语,构词词素扮演中心词的角色。表6的数据表明这三个构词词素的前搭配词也倾向于与事物有关。X-pocalypse中的X指称抽象事物的比例最高,如怪物、疾病、债务等给人带来压力和恐惧的事物,构成的词有monsterpocalypse、debtpocalypse等。X类属具体事物的比重居其次,通常是较为中性的事物,如雪、机器人、地铁等,构成snowpocalypse,robopocalypse,metropocalypse等词。在X-geddon和X-mageddon中,X指称具体事物的比例最高。三个构词词素的前搭配词指称行为活动(如Brexageddon中的Brexit)、人(如Trumpageddon中的Trump)、其他动物(如dogpocalypse中的dog)等类别的同样较少,或缺少这一类别的词。

综上,五个新构词词素的语义偏好是倾向于与指称事物的词进行组合来构词。在第一组构词词素构成的形容词性的词中,前搭配词担任语义重心的角色,而在第二组构词词素构成的名词性的词中,作为语义重心的则是构词词素。

4. 新构词词素构式变化和构式化的主要特征

构式化理论区分了构式化(constructionalization)和构式变化(constructional changes)。构式化表示在一定数量说话者的语言网络中形成新的类型节点,这些节点有新的句法或形态并有新的语义(Traugott & Trousdale 2013:22),表示形式新—语义新(组合)符号的产生过程。构式变化指影响构式内部某一维度(形式或语义)的变化,它并不涉及构式网络中新节点的产生(Traugott & Trousdale 2013:26)。构式变化分成前构式化变化和后构式化变化,可能发生在构式化的前后。文旭、司卫国(2021:16)指出,“图式性、能产性和组构性既是构式本身所固有的属性,同时也是衡量构式变化和构式化的三个重要维度”。两组构词词素的构式变化和构式化过程伴随着不同程度的图式性、能产性和组构性的变化。

4.1 图式性增强

构式的图式性指对所允准的构式类型的抽象性和概括性。图式性构式具有层级性。由图1可见,构例(construct)即具体的词语例示微观构式(micro-construction)。微观构式例示子图式(subschema),子图式例示图式,自下而上构成构式网络。

从图2至图6可见,两组构词词素在图式性上表现出共性和差别。相同点是它们都是部分图式化的,位置固定部分为构词词素,变动的空槽(openslot)X是不同的词基。然而,两组构词词素的构式变化和构式化也伴随着不同程度的图式性变化。

-licious实现了构式化的构词图式是[[X-licious]A↔[美妙的X;美味的X]]。从图2可见,[X-licious]A中的X最开始是指称具体事物的名词N,而后也可指称抽象事物、人、动物、行为活动等。经过较长时间的形式上的构式变化和语义上的构式变化,完成[[X-licious]A↔[美妙的X]]这一图式的构式化。[X-licious]A中的X也常为表示食物的名词,该图式出现语义上的构式变化,产生新的词义“美味的”。当X是形容词时,该图式的语义出现变化,意为“怡人的”,如yummylicious(令人愉悦的美味的)。这也是X-licious在语义上的又一次构式变化,A主要是指称抽象事物的形容词,目前这一图式产生的构例较少。

[[X-tastic]A↔[极好的X;极出色的X]]是-tastic已实现构式化的构词图式。X可以是指称抽象事物、行为活动、具体事物和动物的名词,通过形式上的构式变化和语义上的构式变化,完成[[X-tastic]A↔[极好的X]]这一图式的构式化。之后该图式中的X也可为指称人的名词,表示“极出色的”,在语义上出现构式变化。X-tastic中的X也可能是形容词,主要指称的是抽象事物,形式和语义都未发生变化。相较于名词性图式,该图式产生的构例较少。

X-mageddon、X-geddon、X-pocalypse的空槽X主要都是N,但N指称具体事物、抽象事物的出现时间有所不同。在最初的构例中,X-mageddon、X-geddon中的X都为指称具体事物的名词,而X-pocalypse则先出现X是指称抽象事物的名词的情况。形式和语义上的构式变化促成了三个名词性图式的构式化。X-mageddon和X-pocalypse中的X亦可为分别指称行为或抽象事物的形容词。X-geddon和X-pocalypse中的X也可能是构词词素。这些图式未出现形式上和语义上的构式变化。

两组构词词素图式性程度的变化主要体现在形式或语义方面。第一组构词词素的图式性比第二组的复杂,尤其表现第一组构词词素语义出现扩展,而它们的语义扩展与前搭配词的变化有关。

4.2 能产性增强

构词词素的图式构式化的突出表现之一是新类符数的显著增加。构式对新成员的允准是有条件的,构式的类符频率越高,其能产性越强(文旭、杨旭2016:734)。由上文分析可知,尽管这些构词词素的新类符数在过去十余年间的增减有一定的波动,在不同时间一个类符的使用频率也有变化,但它们的能产性都呈增强的趋势,表现为构式类型或其用例的扩展,尤其是微观构式的类符频率和形符频率的增加。此处再以NOW语料库中五个构词词素参与构成的词频大于或等于5的词为例,由表7可见,-licious、-tastic、-mageddon、-geddon、-pocalypse等构词词素不同的图式能产性有所区别,但它们都表现为前搭配词是名词的图式能产性较高,构词的数量最多,前搭配词是形容词或构词词素的构词图式能产性较低。

这些构词词素的图式能产性也有受限制性,体现在对前搭配词的类别限制不同。如-mageddon的前搭配词目前尚未出现构词词素,-geddon的则未出现前搭配词为形容词的构例。不同词类的构词图式能产性有高低之分,但只要它们持续被用作新词赖以产生的图式,那就可进行词汇扩展,可继续允准词基进入该构式,其固定部分反复使用,由此促成构词词素的形成和构式化。

4.3 组构性总体增强,部分减弱

构词图式的发展还与组构性关系密切。组构性强调构例的形式和语义间连接的透明程度(Traugott & Trousdale 2013:19)。一个构例在语义上有组构性指的是若知晓每个单位的意义,便能理解整个构例的意义。如由每个单位的语义之和难以理解构式的整体意义,便具有非组构性。从历时的角度看,-licious、-tastic、-mageddon、-geddon、-pocalypse等新构词词素出现组构性增强的特点。例如:-tastic的源词fantastic具有非组构性。-tastic最初的构例fastastic (1834年)和rantastic(1851年),虽然其中的fast(快速的)和rant(狂欢)的形式和语义是明确的,但当时的-tastic语义尚不明确,因而读者对这两个构例难以见词明义,其语义具有非组构性。随着类似构例funtastic、chavtastic、craptastic、fat-tastic、funktastic、geektastic、stamptastic等的陆续出现,-tastic的语义逐渐稳固下来,沿用fantastic的部分语义“极好的;极出色的”,X-tastic的组构性也随之增强。对于新近出现的dadtastic、shitastic、trade-tastic、trip-tastic等构例,我们也能够较为容易理解它们的词义。而从共时的视角看,这些构词词素的组构性也有部分减弱的情况。再以X-tastic为例,如Trumptastic蕴含对特朗普式行为的嘲讽。asstastic在《维基》中的义项分别是“(臀部)性感的”和“质量极其低劣的”。Trumptastic以及asstastic的第二个义项都具有隐喻性和语义非透明性。不同的构词词素在具有非组构性构例的数量上存在一定差异。

5. 结语

本文基于COHA、COCA、NOW三个语料库的数据考察了-licious、-tastic、-mageddon、-geddon、-pocalypse等新构词词素的生成和演变。这些构词词素从现有词语截取或形成受到拼合法的推动,经不断使用,在形式上已定型为尾部构词词素。这些构词词素全部或部分延续源词的词义,它们倾向于与指称事物的前搭配词进行复合构词。两组构词词素在不同衡量标准下,能产性高低有所区别。从历时角度看,上述词素的形成体现出构式变化和构式化的交织,发展过程中表现出图式性和能产性增强以及组构性总体增强、部分减弱的特点。从共时角度看,构词词素参与构成的词可看作词层面的构式,该视角对处于复合、派生、拼合构词模糊边界的构词成分的词汇构成现象有较强的解释力,可一定程度上摆脱形态学上对这一问题定位的争议。

(参考文献 略)

(本文首次发表在《西安外国语大学学报》2023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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