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思想与著作的重要特色:超越了他所生活的时代。他20岁刚出头在《莱茵报》当编辑时就写过一篇关于言论自由的文章,而那时马克思的观念就已经非常清楚。他在文章里直白地说:“言论自由的关键在于法律的保障,有明确法律条文保障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马克思非常重要的第一身份,他真正的最核心、最根本的身份,还是一个哲学家。我们透过哲学的脉络源流来了解马克思更有意义。
在19世纪西方近代哲学的改变,这是近代哲学和传统哲学最大的不同之处。
传统哲学的根本追求是要找到不变、不动,统合纷纭现象背后的那个“实有”,这是一个创造了所有变化但自身不变、不动的主体,是一个终极的发动者。从古希腊的柏拉图到文艺复兴时代的哲学思想,都认为变动的现象是假的,隐藏在变动背后的那份不变的真实,就是存在,就是本质,那才是值得掌握、应该信任的。
17世纪之前,人们问的问题基本上都是:这个世界是如何产生的?为什么这个世界是“有”,而不是空无?为什么世界存在,而不是不存在?
到了近代,启蒙主义之后,发生了巨大的转向:变动和变化逐渐取得了哲学思考上越来越重要的地位。人们不再疑惑世界为什么存在,接受了世界存在的事实,转而问: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改变?
到了19世纪,思想的动向就更明确地转为以探讨变化为主了。
达尔文提出了一套关于生物世界如何改变的理论,震撼了整个欧洲。当时,另外一个绝顶聪明的英国人赫胥黎读了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为之扼腕。他自问:“这么明显的道理,我怎么之前没有想到?”不只是赫胥黎,许多和达尔文同时代的人都纷纷将他们的聪明才智用在思考这个问题上。
达尔文的突破,在于对物种变化提出了一个简单普遍的因果规则。达尔文告诉我们,物种之所以变化,主要是适应环境的变化。
在马克思成长的年代,最流行的哲学思想是黑格尔的哲学。所有聪明或者是自认为聪明的年轻人,都要读黑格尔哲学。
黑格尔哲学之所以重要,一部分原因是它提出了一套特别用来解释变化现象的辩证法。辩证法最基本的公式,大家应该都知道,那就是“正—反—合”。
简单地说,黑格尔主张,任何一个现象发生的时候,都会随着时间产生累积。累积和增加是一切变化的根源。
(在黑格尔的理论中仍然有上帝存在,上帝不会故意创造坏的事物,这是神学上必然的主张。)
当量大到一定的程度时,就反过来影响或改变了质,这就是辩证法的第一条变化法则,从量变到质变,或者可以说是量变会产生质变。好的东西不断地增加,增加到一定的程度,性质就开始改变了。
依据黑格尔的主张,它会改变为原有性质的对立面。由量变到质变,由本来的好变成了坏,由正变成了“反”。等到反累积到一定的程度,那么原来的正的价值又会换另一种角度、另一种方式重现。
也就是说从正到反之后,一切也不会停留在反的阶段,而是会继续变动,变动到怀疑,乃至推翻了反,但变化的下一个阶段不会回到“正”的原点,而是形成了正与反两者之间的“合”,这是既包纳了“正”又包纳了“反”所创造出来的新价值。
所以合就是大团圆、大结局了吗?不是的。辩证法告诉我们,合是一种新的正面价值,一种经历变化得来的美好答案,但仍然又是一个正,也注定就要进入下一个“正—反—合”的循环……
这就是“正—反—合”,新的合又变成下一个阶段的正,正反合一直变化下去,这就是黑格尔提出的辩证法。
黑格尔思想是马克思的重要思想背景,我们要了解马克思,必须上溯黑格尔对他的影响。对马克思那一代人来说,这是对变化最具说服力的一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