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我17岁,参加高考。当时农村还是集体生产队,父母整天起早贪黑地去生产队劳动,根本没有闲暇顾得上我这个高考生,况且父母还是不识字的农民,一切都靠自己。对于山区农村孩子来说,能考上大学等于鲤鱼跃龙门了。
那个年代,农家子弟在最差的乡村中学读书,有多苦,考上大学有多难,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首先进行心惊肉跳的预考,残酷淘汰了一大半人,再参加全国统一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录取比例相当低,最后只有极少数天之骄子考上大学。
高考前几个月,由于家庭贫困,饭都吃不饱,学校生活条件极差,宿舍床上到处都是跳蚤,骚痒难受,加上学习紧张,精神压力大,造成整晚失眠,神经衰弱。
我幸运地通过了预考,终于迎来了7月7日至9日的统一高考。
7月6日,高考前一天上午9点钟,同学们都准时来到教室,倾听班主任张老师最后一次吩咐叮嘱,然后就是领取自己的准考证。
下午2点钟,学校包车载我们考生去40里路的县城招待所。我们只知道考试地点,没有熟悉考场。不过没有关系,老师会带我们去考场的。
我们住进县城招待所。吃完晚饭,有的同学看书复习,我和几位同学到附近的河边散步聊天,安慰自己,给自己减压,“一颗红心两种准备”,都是农村的孩子,大多数农活都会做,考不上就当农民呗。嘴上说无所谓,其实心里很在乎。
在招待所,一个房间住四人,两人一张床。湖北夏季特别炎热,骄阳似火,房间里没有电扇,满身是汗,翻来覆去睡不着。看到有的人抱着草席去楼顶上,于是我也去楼顶上睡,因为蚊子多,担心受凉,睡得不踏实,我又回到了房间。
折腾了一晚上,完全没有睡着觉,早上起来无精打采。首先考语文,这是我的弱项,最怕写作文。没有多大信心,顺其自然吧!
进入考场,心里紧张,头昏脑胀,一片空白,答题时根本没有思考直接写出来。最后是作文题,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是命题作文,我觉得比材料作文好写一点。我没有打草稿,想到哪写到哪,一气呵成写完了作文。时间也差不多了,根本来不及检查试卷就走出了考场。
吃完中饭,我抓紧时间强迫自己睡觉,养精蓄锐。因为下午要考数学,我是理科生,数学是我的强项,我要争取考个好分数。
进入数学考场,不像考语文那么紧张,我沉着冷静,不急不慌,按顺序把题目都做完了。特别是最后一道20分的附加题,难度很大,能做出来的考生比较少,我也做对了。
语文、数学都是120分的满分,我语文只考了65分,而数学考了115分,其他科目考得一般。如果不是数学超水平发挥,我可能考不上大学。
高考完后,湖北农村正是大忙季节“双抢”。很多村民问我考得怎么样?我一般回答“不怎么样”,有时干脆不说话,也有人嘲笑我。我只有在生产队里拼命劳动:割谷、收谷、扯秧、插秧,才能抚平高考的心酸历程。
农村双抢接近尾声。有一天上午,我正在田里插秧,听到邮递员在后山上喊,某人考上大学。我不顾手脚上的泥水,尽力朝山上跑,拿起某工业院校的录取通知书,“我考上大学了!”激动的泪水忍不住往下流……
我们学校那届参加高考只有一个文科班一个理科班。理科班有20人参加高考,只有5人考上大学,我名列总分第二位,也是我们村第二个大学生,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是我的哥哥。现在回农村老家,村里还有老人提起这些往事,这也成了我永生难忘的青春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