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美学视角下的金圣叹文学批评研究一一以《天下才子必读书》为例［也人］
三、金圣叹《天下才子必读书》的分析
（三）金圣叹文学批评的缺陷的归因分析
1. 有技法而无思维原理
圣叹古文批评之所以在技法批注上用语繁多、驳杂，乃是因为不明技法思维原理在于张力思维；而张力思维的思维模型就对比、反衬。［注1］圣叹先生批注的诸多文章技法鉴赏均可归为张力鉴赏。
按时空美学的张力学说，张力分广义和狭义。广义的张力，即是文章内容上的对比、反衬。圣叹先生所谓的“掀翻”、“二扇”、“层折”等都是广义的张力鉴赏。
内容的张力一是形成文章空间、境界的开阔，或形成文章的深度、深刻性。阅读鉴赏者只有重现文章内容上的张力结构，才能直观到文章的深层含义，甚至才会理解作家本义。如苏轼《念奴娇 赤壁怀古》，读者若能发现作者开笔就以“大江”之恒在对比“风流人物”之短暂，就不会妄解为词人渴望建功立业、成为风流。读巴金的《小狗包弟》若能直观狗性的良善与人性之邪恶的对比、张力，就会明白作家也想说“人”不如“狗”或“畜牲不如”，这近于对人性的诅咒。这就是文章内容因张力生成的层折、多维、深刻的空间性境界之美。
内容张力除了生成文章空间性境界之美，还生成婉曲、转折、灵动的属于时间性的节奏之美。时空美学认为：好的文章是由反衬链结构而成。［注2］不信，读一读鲁迅的《拿来主义》就会明白：作家要讨论的主题是“拿来”，但是，文章不断地呈现“送去”、“送来”等等，形成了叙述节奏的强烈的流动感、灵动感、节律感：这就是节奏之美。
时空美学的狭义的张力，可分为表达载体的、表达方式的、表达的量的、表达速度的四个方面。［注3］再加表达的修辞（兴-比喻、借代、夸张等）［注4］，实际上有五类。这五类在运用上足以让文章鉴赏批注有话可说、有词可注；更重要的是在原理、思维上又有法可依、有理可循。时空美学这样的重视思维原理的语文知识，是当下语文教育学、课程论最稀缺的，也是值得实践、实验的。
狭义的四类或五类张力，本质上是在表达、写作之行为、动作上有意或无意的制造变动、差异、陌生化；而变化的基本思维原理就是对比、反衬。狭义的张力其表达效果都是，一方面拓展空间（修辞是言外空间）［注5］、维度的境界（美）；另一方面又在空间、维度的连贯变化中生成文章整体强烈的灵动的节奏、节律（美）。
然而，圣叹先生虽有诸多繁杂的文章技巧的发现、批注，但是，他没有关于这些杂多技巧背后规律、原理之总归。因此，后学者即使认为他的学问、功力很“牛”很“辣”很“挺特”，但或因不可效仿、无法学习，而被现代语文课程论几乎集体遗忘。
注1：https://m.toutiao.com/is/U732oW1/ 张力:内容主题的与艺术形式的或者广义的与狭义的 - 今日头条。
注2：马正平先生在分析了巴金的《小狗包弟》章法后，发现：好文章是用反衬链之下的渲染思维写成的。见也人的“非构思实验书”（二十）《在“过滤主义”时代——鲁迅《拿来主义》非构思课程设计》，未刊。
注3：https://m.toutiao.com/is/U732oW1/ 张力:内容主题的与艺术形式的或者广义的与狭义的 - 今日头条。
注4：https://m.toutiao.com/is/U7TLqXV/ 从思的阐释到美的阐释:非构思阐释学基本原理建构丨马正平 - 今日头条
注5：所谓修辞直观的言外空间，实则是本体与喻体、本体与借体、本体与夸张体的张力而生成的联想、想象空间。https://m.toutiao.com/is/U7TLqXV/从思的阐释到美的阐释:非构思阐释学基本原理建构丨马正平 - 今日头条
2. 重结构而不明思维路径
圣叹古文批评能关注文章整体结构、上下文关系；在操作上重视前后呼应，甚至还能以文解文。从思维解写而言，他还能批出构成思维或过程思维，有时也能批出文章的原因分析（思维）。但是，在议论性文章批注中，虽然发现过因果链（环锁之状）［注6］，但圣叹没有把因果链视为议论文普遍的、原理性思维。［注7］
就因为圣叹议论文批注中对路径思维的因果思维原理，尤其因果链原理不够自觉、不够明白，使诸多议论性文章、文段的批注就显得逻辑性较弱。
3.能感美而不知审美原理
圣叹古文批注能感知文章技巧和作家境界之美，也给这些感知到的美诸多命名；但是，更多的时候对美只能感叹其“妙”、“妙极”、“更妙“，究竟何种“妙”、“妙”在何处，语焉不详。总之，圣叹对于文章鉴赏中的“美”，是勉强言之，或严重失语。造成这种境况的原因，是由于对文章鉴赏，缺乏审美的原理、规律性知识。
而时空美学，揭开审美思维操作程序的原理、内在机制之“谜”，在理论上就可以依“直观”（重复、渲染与对比、反衬）或者“折射”（光速溯因）而全面指引文章鉴赏中对美的命名。［注8］审美鉴赏直观生成的美，是节奏、韵律、生机、生气、气势、氛围、氤氲等；情、思折射生成的美是心灵时空、思维时空、境界、意境、胸襟等［注9 ］。
当然，在文章鉴赏实践中，对美的命名总体上来说需要功夫锻练；但是，有时空美学的审美原理，我们就有了对美命名的方向指引，因而不至于面对文章之美，或者叹“妙”，或者失语。当代语文教师应当努力言说美，否则，文学艺术的审美教育也就落空了：若不可言之道之，又何可传之，教之？
注6:https://m.toutiao.com/is/UcDPM6A/ 环锁之状,因果之链:金圣叹评点苏辙《六国论》鉴赏 - 今日头条
注7：https://m.toutiao.com/is/UcDuJmy/ 强化､渲染下的因为所以链的展开: 非构思作文的思维操作技术奥秘 - 今日头条
注8:马正平《从思的阐释到美的阐释：非构思阐释学基本原理建构——中国传统阐释学的新现代转化与升华》（研究提纲）；中国文学批评研究会2022年会暨“阐释学与文学批评话语创新”学术研讨会 2022・威海。
注9:马正平《美的智慧》：第一卷《直观与折射：时空美学基本原理研究》；第二卷《生命即时空：人类审美观念与审美思维的发生与演化》，国家社科基金办评审通过，２０１４。
